“盐枭该死,可死之前,他有权说出真相。”
李卫打断他,声音低沉如闷雷,“我李卫做事,讲究一个‘理’字。王三炮是盐枭不假,可他弟弟不是。那份供状上写的,也不全是假话——钱谦益确实放走过盐船,但不是王三炮的船,是两江总督的私盐船。”
陈文强脑子嗡地一声。他终于明白了——这根本不是简单的盐枭案,而是两江总督借王三炮的刀,杀李卫这个人。如果李卫查下去,查出总督私贩官盐,那便是惊天大案;如果他不查,那份供状就是最好的把柄。
“您要我……查两江总督?”
“不。”
李卫摇头,“我要你查那周师爷。他是突破口,也是死穴。”
他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巧的物件,递给陈文强——那是一枚铜制的算盘,只有巴掌大小,每一颗珠子都打磨得光滑无比。
“这是钱谦益当年中进士时,他父亲送的贺礼。”
李卫轻声道,“老人说,当官如打算盘,该进则进,该退则退。可如今,钱谦益退不下来了。”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陈文强接过那枚小算盘,入手沉甸甸的。他忽然想起穿越前在煤窑里那些年,每次出事,矿工们也是这样把最后一点念想交给信得过的人。这枚算盘,怕是钱谦益托李卫转交的——托孤,也是托命。
“我想办法接近周师爷。”
陈文强收起算盘,“但需要时间,也需要人手。”
李卫点头:“年小刀在扬州,可以帮你。还有一个人——”
他顿了顿,“你儿子陈浩然,如今在曹家?”
陈文强心头一跳:“您怎么知道?”
“曹家的事,瞒不过我。”
李卫意味深长地看着他,“曹頫最近在打听盐商的事,想给曹家留条后路。你儿子若能借着这条线,摸清周师爷的底细……”
陈文强明白了。这是要让陈浩然以曹家的名义,去接触扬州盐商——表面上是为曹家谋退路,实际上是为李卫搜集证据。可这样一来,陈浩然就彻底卷入了这场官场角力。
“他……才十五岁。”
陈文强艰难开口。
“十五岁够了。”
李卫拍拍他的肩,“我十五岁已经扛着盐袋跑码头了。你家那小子,我看过面相,是个能成事的料——沉稳,有心计,还会装傻。这样的人,早一点见识风浪,不是坏事。”
陈文强沉默了。他知道李卫说的是实情,可让亲生儿子去蹚这趟浑水,他终究不忍。
“我不逼你。”
李卫转过身,对着那残破的河神像低声道,“你也可以只做正经生意,等我把这事扛过去,咱们继续喝酒吃肉。只是——”
他顿了顿,“万一我扛不过去,陈家在这京城,怕是也没了立足之地。”
陈文强浑身一震。他终于听出了李卫话里的弦外之音——这不是请求,是最后一次选择。陈家这些年在京城立足,靠的是李卫这棵大树。树若倒了,猢狲还能往哪跑?
“我干。”
他咬牙道,“但我有个条件。”
“说。”
“让我儿子做的事,必须由我亲自告诉他。他愿意,就干;不愿意,您另请高明。”
李卫转过身,眼中闪过一丝诧异,随即化成深深的欣赏:“陈老弟,你是个好父亲。”
他顿了顿,“行,就按你说的办。三天后,年小刀会来京城,你们爷仨好好商量。”
爷仨?陈文强一愣,随即反应过来——年小刀也是穿越者,这事瞒不住他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李卫从怀中取出一叠银票,“这是五万两,你拿着。”
陈文强看着那叠银票,不明所以。
“我要你开一家钱庄。”
李卫压低声音,“专门收脏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