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如墨,李卫的密使叩响了陈家在京郊的一处隐秘院落。
陈文强接过那张巴掌大的纸条,上面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:“寅时三刻,老地方。”
落款是一枚粗糙的盐粒压成的印记——这是他与李卫约定的暗号,只有遇上真正棘手的事才会动用。
“出什么事了?”
陈文强披衣起身,心中警铃大作。这些年与李卫打交道,他深知这位看似粗鄙的巡抚大人从不无的放矢。
“陈爷,大人只说请您带上一颗七窍玲珑心。”
那密使压低声音,火光映得他半张脸忽明忽暗,“还有您那个‘煤老板’的胆。”
陈文强心头一凛。七窍玲珑心说的是他遇事多谋,煤老板的胆——那是穿越前在山西煤海沉浮二十年的底牌,敢赌敢押,输了能咬牙,赢了不张扬。李卫这话,分明是要他亮出真正的底牌了。
寅时三刻,京郊一座废弃的河神庙。
李卫负手立于残破的泥塑神像前,听得脚步声,头也不回道:“陈老弟,你可知这庙供的是谁?”
陈文强借着月光看了看那泥塑——河神像早已斑驳,手中握的不是镇水宝剑,而是一截断了的船桨。他心中一动:“这是……漕帮的庙?”
“好眼力。”
李卫转过身,那张粗犷的脸上带着少见的凝重,“这是漕帮七十二庙之一,三十年前香火鼎盛,如今破落成这样——只因一个人。”
他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纸,递到陈文强手中。
那是一份供状,密密麻麻写着人名、地名、盐船数目,最后是一枚血红的指印。陈文强瞳孔微缩——供状末尾赫然写着:盐枭王三炮,状告扬州知府钱谦益私放盐船,收受盐引回扣,铁证如山。
“钱谦益?”
陈文强倒吸一口凉气,“那不是……您的同年?”
李卫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:“同榜进士,同年及第。三年前他还写信与我称兄道弟,去年升任扬州知府,今年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沉下去,“今年端午,我收到他送的一坛绍兴酒,酒坛底上刻着一个‘慎’字。”
“他在提醒您?”
陈文强敏锐地捕捉到关键。
“提醒?怕是警告。”
李卫夺过那卷供状,在手中掂了掂,“王三炮是江南第一大盐枭,去年被我的人盯上,一路追到扬州地界,却突然消失了。一个月后,这份供状出现在我书房——你猜怎么着?”
陈文强脑子飞速转动:“有人想让您查钱谦益?”
“不对。”
李卫眼中闪过寒光,“是有人想让我死。”
他指着供状上的血手印:“王三炮的亲弟弟,三天前死在扬州大牢,罪名是‘持械拒捕’。可死的时候,手上干干净净,连道伤口都没有。这份供状,是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。”
陈文强后背一阵发凉。这分明是有人设局,用死人的血书逼李卫查他的同年——查了,得罪整个江南官场;不查,这供状一旦传到京城,就是包庇同党、私纵盐枭的死罪。
“钱谦益本人呢?”
他问。
“病了。”
李卫冷笑,“病得巧,端午收到我的回信,第二天就卧床不起,扬州府的大小事务,全由他的师爷代为处理。那师爷姓周,是两江总督的远房表亲。”
陈文强听出了门道。两江总督与李卫素来不合,这周师爷分明是安插在钱谦益身边的眼线。如今钱谦益“病”
了,周师爷掌权,盐枭的线索断了,死人的供状却递到了李卫手上——这一环扣一环,分明是要把李卫架在火上烤。
“您要我做什么?”
陈文强不再绕弯子。
李卫盯着他看了许久,忽然笑了,那笑容里有几分欣赏,几分沉重:“陈老弟,我李卫从一个小小的驿丞爬到今天,靠的不是读书人的清高,也不是官场上的钻营——靠的是眼力。我看人,一看一个准。”
他指向供状上那枚血红的指印:“我要你帮我查清楚,这王三炮的弟弟,到底是怎么死的。我要的不是供状,是能翻案的铁证。”
“翻案?”
陈文强一惊,“可他是盐枭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