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听过,不熟。”
他稳住声音,“陈老板是大买卖人,我们这些小角色高攀不起。”
年轻人笑了笑,没再追问。
船快到对岸时,周三疤忽然道:“陈老板,你这趟收账,要不要人帮忙?我手下有几个兄弟,力气活能干,价钱好商量。”
这是要派人盯着他。
陈文强心念电转,脸上露出为难之色:“周爷肯帮忙,那是求之不得。只是——我那东家脾气古怪,不喜见外人。要不这样,等我收了账,再请兄弟们喝酒?”
周三疤盯着他看了片刻,忽然哈哈大笑:“陈老板是个谨慎人。行,那就等你收了账,咱们再喝。”
船靠岸时,天色微明。陈文强踏上镇江的土地,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,那艘大船已经消失在晨雾里。
同一时刻,江宁织造府后花园。
陈浩然站在一株腊梅树下,手里捧着一叠稿纸,指尖微微发颤。
这是他第三次在曹頫的书房里看到这部手稿。前两次,他只是匆匆扫过几眼,没敢细看。可这一次,曹頫亲自把稿子塞给他,说:“你也是读书人,帮我看看,这几个句子可还妥当?”
稿纸上的字迹娟秀,显然出自女子之手。开篇第一句写着:“满纸荒唐言,一把辛酸泪。”
陈浩然脑子里轰的一声。
《红楼梦》。
他穿越前读过无数遍,那些人物、情节、判词,他几乎能背出来。可此刻捧在手里的,不是印在纸上的铅字,而是墨迹未干的手稿——是曹雪芹一字一句写出来的心血。
“陈先生?”
曹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“怎么了?”
陈浩然猛的回神,发现自己的手在抖。他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声音平稳下来:“没事,只是被这句惊艳到了——‘都云作者痴,谁解其中味’,这句子写得真好。”
曹頫走过来,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稿纸,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:“是雪芹写的。那孩子平日不爱说话,倒把心思都写在这上头了。”
陈浩然心里翻江倒海。他知道这是中国文学史上最伟大的一部作品,知道曹雪芹后半生穷困潦倒,知道这部书最终没有写完——可他不能说。
他只能装作一个普通的读者,小心翼翼地指出几个错别字,然后恭恭敬敬地把稿纸还给曹頫。
走出书房时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透过雕花窗棂,隐约可见一个清瘦的少年坐在案前,低头写着什么。
腊梅的香气飘过来,冷冽而清苦。
陈浩然忽然想起父亲陈文强托人带来的口信:“曹家水深,谨慎行事。”
他站在花树下,看着那个伏案写作的身影,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
他想告诉那个少年,你的书会传遍天下,你会成为不朽的文豪。
可他也知道,他什么都不能说。
他能做的,只是在风暴来临之前,尽量让自己全身而退——然后在力所能及的时候,悄悄拉他一把。
远处传来仆妇的说话声,隐约提到“李卫”
“瓜洲”
“盐枭”
几个字。
陈浩然心中一凛,转身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。
瓜洲渡口,陈文强走进一家不起眼的茶楼,在二楼临窗的位置坐下。片刻后,一个跑堂的小二过来添茶,低声说了一句话:
“那年轻人姓年,是年羹尧的远房侄子,三年前逃到江南的。”
陈文强瞳孔微缩。
年羹尧——雍正朝第一大案,虽然已经过去好几年,可余波未平。这个年家的后人,怎么会跟盐枭混在一起?
他端起茶杯,借着喝茶的动作掩盖住思绪。窗外,江水滔滔,一艘官船正逆流而上,船头插着巡抚衙门的旗号。
李卫来了。
可陈文强忽然不确定,这场戏,到底谁在局中,谁在局外。
茶楼角落里,一个戴斗笠的人抬起头,隔着几张桌子,朝陈文强这边看了一眼。
那眼神,冷得像腊月的江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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