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板左右看看,声音更低:“说是查私盐。可咱这江边上的人都知道,查的是人——有人要过江,有人不让过。”
陈文强心里有数了。他喝完茶,起身往那艘大船走去。
离船还有十几步,船头的汉子就迎上来,手按在腰后:“干什么的?”
“过江。”
陈文强拱拱手,“有批皮货要赶在开春前送到镇江,晚了就砸手里了。”
“今夜不行。”
“我可以加钱。”
那汉子上下打量他,目光在他腰间的铜钱串上停了一瞬:“你是哪里的客商?”
“山西来的,姓陈。”
陈文强笑道,“头一回到江南做买卖,人生地不熟,还请兄弟行个方便。”
“山西?”
那汉子眼神闪了闪,“做皮货的山西人,我见过几个,怎么没见过你?”
陈文强心头一跳,面上却不改色:“山西大了,做皮货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,兄弟哪能都见过?”
那汉子没说话,转身进了船舱。片刻后,出来一个瘦长脸的年轻人,穿着一身灰布袍子,看人的时候眼睛微微眯着,像在估算什么。
“山西来的?”
年轻人开口,口音带着点江南的软糯,“做皮货的,知道今年口外皮子的行情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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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文强心里咯噔一下——这是盘道来了。
他在山西挖煤不假,可这些年走南闯北,什么三教九流没打过交道?当下不慌不忙地报了几个数字,又说:“今年口外雪大,皮子冻死了不少,行情比往年高三成。我这次来江南,就是想趁着行情好,多走几趟。”
年轻人听着,眼神里的戒备褪去了几分,忽然笑了笑:“陈老板是个实在人。请坐。”
陈文强跟着他进了船舱,里面点着一盏油灯,照出几个模糊的人影。最上首坐着一个光头大汉,脸上三道刀疤,在灯影里显得格外狰狞——周三疤。
“这位是周爷。”
年轻人介绍。
陈文强拱手行礼,周三疤摆摆手:“坐。听说你要过江?”
“是,有批货急着送。”
“什么货?”
“皮货。”
周三疤盯着他,忽然道:“我看你不像做皮货的。”
陈文强心里一紧,脸上却露出苦笑:“周爷好眼力。实不相瞒,皮货是幌子,我是来收账的。”
“收账?”
“镇江有家绸缎庄,欠了我东家三千两银子,拖了三年不还。东家发了话,这次再收不回来,就把我辞了。”
陈文强叹了口气,“我这也是没办法,才走夜船。”
周三疤和那年轻人对视一眼,年轻人微微点头。
“三千两?”
周三疤笑起来,刀疤跟着扭曲,“你这账不好收啊。”
“不好收也得收。”
陈文强咬牙,“大不了,分周爷一份。”
周三疤笑容更深,拍了拍身边的座位:“陈老板是个爽快人。坐近些,咱们细谈。”
船舱外,江风渐起。陈文强一边应付着周三疤的盘问,一边在心里飞快地盘算——这伙人比他想象的警惕得多,那个年轻人明显是军师角色,口音和做派都不像普通盐枭,倒像是读过书的。
而且,他总觉得那年轻人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古怪,像在辨认什么。
“陈老板在山西,做皮货生意几年了?”
年轻人忽然问。
“七八年。”
“那认不认识一个叫陈乐天的?”
年轻人盯着他,“也是山西做皮货的,听说最近在江南混得风生水起。”
陈文强手心里沁出一层汗。陈乐天是他堂弟,紫檀生意的合伙人,在江南商界也算小有名气。这年轻人怎么知道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