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文强接过,就着灯笼翻开。里头是一本薄薄的册子,密密麻麻记着人名、日期、银两数目。他扫了几页,心头狂跳——这些名字里,有扬州最大的几家盐商,有漕运上的官员,甚至还有京城某位王爷府上的管事。
“东西我看过了。”
他合上账本,“话我一定带到。三日后,还是这个地方,给你们回话。”
汉子点点头,拱手道:“陈老爷,咱们当家的说了,您是聪明人,这事成与不成,都交您这个朋友。”
说罢一挥手,带着人转身消失在夜色中。
回到骡车上,陈文强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。
年小刀跟上车,见他脸色不对,低声问:“东家,账本拿到了?”
“拿到了。”
陈文强苦笑,“但也惹上麻烦了。”
他把盐枭的话转述一遍。年小刀听完,眉头拧成疙瘩:“东家,这事咱们掺和不得。李大人那边要是应了,往后盐道上出了事,咱们陈家脱不了干系;要是不应,盐枭们翻脸,咱们在扬州的生意也得受牵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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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知道。”
陈文强揉着太阳穴,“可这账本现在在我手里,进也不是,退也不是。”
他想起李卫那张永远笑嘻嘻的脸,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被这老狐狸当枪使了。可转念一想,若不是李卫这条线,他们陈家在京城的紫檀生意也不可能做得这么顺当——这世上从来没有只占便宜不吃亏的事。
“先回去,让我想想。”
接下来两天,陈文强把自己关在书房里,翻来覆去地琢磨这事。
他把现代煤老板的公关经验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——以前在矿上,遇到这种事,无非是两种办法:要么找更大的靠山压下来,要么把事情捅出去让所有人都沾不上手。
可这是清朝,不是二十一世纪。更大的靠山?京城里那些王爷,哪个是好相与的?捅出去?捅给谁?捅给皇上?那跟找死有什么区别。
第三天下午,陈浩然从江宁回来了。
这孩子自打从曹家辞馆后,一直在江宁帮陈乐天料理生意。陈文强见他进门,眼前一亮——自己这个儿子虽然年轻,可到底是穿越来的,脑子活,说不定能想出个两全其美的办法。
“爹,出什么事了?”
陈浩然见他面色凝重,放下行李就问。
陈文强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。陈浩然听完,沉默了许久,忽然问:“爹,那个账本您带在身上吗?”
陈文强从怀里掏出账本递过去。陈浩然一页一页翻看,看到最后几页时,手指忽然停住。
“爹,您看这个人。”
他指着一个人名,“赵德全,两淮盐运使司的副使。我记得曹家出事前,曹頫提过这个人,说是雍亲王门下的人。”
陈文强心头一跳: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爹,这事有转机。”
陈浩然压低声音,“盐枭们想让李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可他们不知道,这个赵德全背后的人,跟李卫不是一路的。要是让赵德全知道李卫手里有这份账本,李卫就算想答应盐枭的条件,也答应不了了——他得先想办法自保。”
陈文强愣了愣,忽然哈哈大笑起来。
“好小子,你这脑子随谁了?”
他一拍大腿,“就这么办——咱们不替李卫做选择,咱们替他造个势,让他不得不选那个最干净的路。”
当天夜里,陈文强亲自去了李卫的私宅。
李卫见他来了,笑嘻嘻地让座:“陈老板,账本拿到了?”
“拿到了。”
陈文强把账本往桌上一放,“大人,您先看看。”
李卫接过账本,翻了几页,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。合上账本时,他的目光已经变得锐利起来。
“盐枭们怎么说?”
陈文强原原本本复述了那晚的话。李卫听完,沉默半晌,忽然问:“你怎么看?”
“大人,这话本不该我说。”
陈文强斟酌着词句,“可既然大人问起,我就斗胆了——这事答应不得。”
“哦?为什么?”
“大人刚到扬州,脚跟还没站稳。盐枭们今天能拿账本换您睁一只眼,明天就能拿您的把柄换别人睁一只眼。这些人的话,信不得。”
陈文强顿了顿,“再说了,账本里有个名字,大人您得留意——赵德全,两淮盐运使司的副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