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卫起身,郑重地向他拱了拱手:“陈老板,这份情,本官记下了。”
从城隍庙出来,陈文强没有直接回家,而是绕道去了城南一条僻静的胡同。胡同尽头有一间矮房,门窗紧闭,里头却透出微弱的灯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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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敲了三下门,停一停,又敲两下。
门吱呀开了,一张黝黑的脸探出来,见是他,忙让进屋里。
“陈老板,这么晚了……”
“老胡,有件事要请你帮忙。”
陈文强在屋里唯一一张凳子上坐下,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在漕帮混过二十年的老江湖,“通州码头那边,你熟不熟?”
老胡一愣,随即咧嘴笑了:“熟,怎么不熟?我年轻时在那边扛过五年包,码头上的人头,闭着眼睛都能数出来。陈老板问这个做什么?”
陈文强没有回答,只是从袖子里摸出五两银子放在桌上:“明天跟我去一趟通州。什么也不用问,什么也不用说,就当是陪老朋友散心。”
老胡看着那银子,又看看陈文强的脸,慢慢收起了笑容。他在江湖上混了大半辈子,什么阵仗没见过?陈文强半夜上门,出手就是五两银子,这哪里是散心,分明是趟浑水。
可他没有犹豫太久。五两银子,够他一家老小吃三个月。何况陈老板待他一向厚道,去年他儿子生病,是陈老板垫的药钱。
“成。”
他把银子揣进怀里,“明天一早,我在东直门外城门口等您。”
第二天天不亮,陈文强就和老胡汇合,骑马往通州赶。四十里路,快马两个时辰就到。通州码头比他们想象的更加繁忙——运河上帆樯如林,岸边堆满南来北往的货物,卸货的脚夫、算账的账房、巡查的衙役,人来人往,嘈杂一片。
老胡轻车熟路,带着陈文强在码头边上找了家茶棚坐下。茶棚掌柜是他旧识,见了他格外热情,又是添茶又是上点心。
“胡哥,好些日子没见了!今儿怎么有空来?”
“陪我这位东家来看看木料。”
老胡朝陈文强努努嘴,“陈老板想做木材生意,听说南边的紫檀、花梨都是好货,亲自来摸摸行情。”
掌柜的连连点头,殷勤地给陈文强续上茶:“陈老板来得巧,今儿正好有两艘从江宁来的木料船靠岸,卸下来的全是上等紫檀。您要不要过去看看?”
陈文强心中一动,江宁来的船——曹家就在江宁。他面上不露声色,笑着点头:“好啊,有劳掌柜带路。”
两人跟着掌柜往码头深处走,一路上老胡东张西望,时不时和熟人打个招呼。陈文强却把眼睛放得雪亮,留意着周围的每一个人——那些在船上指挥的汉子,那些在岸边监工的管事,那些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抽烟的闲汉。
木料船果然不错,一根根粗大的紫檀木从船舱里吊出来,码放得整整齐齐。陈文强装模作样地和船主讨价还价,眼睛却一直往旁边那艘船上瞟——那艘船吃水很深,船身却空荡荡的,只有几个壮汉坐在船头抽烟,甲板上干干净净,不像装了货的样子。
“那艘船是哪家的?”
他装作不经意地问。
船主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,压低声音:“那艘啊,不清楚,来了三天了,一直靠在那儿不走。也不卸货,也不装货,怪得很。”
陈文强心里有数了。他又和周遭的脚夫们攀谈了几句,得知那艘船上的汉子出手阔绰,每天在码头边上的饭馆里大鱼大肉,但从不跟外人多说话。
下午,他和老胡分头行动。老胡去码头边的饭馆喝酒,他在附近转悠,专盯那艘船。太阳偏西时,船上下来一个人,三十来岁,穿着短褐,走路却不像常年干活的——腰板挺得太直,步子迈得太大。
那人进了码头边上一家不起眼的杂货铺。陈文强远远看着,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,那人出来了,手里多了个包袱。等他走远,陈文强慢慢踱进杂货铺,要买包烟叶。
铺子里只有一个老头儿在柜台后面打盹。陈文强叫醒他,买了烟叶,又随口问:“掌柜的,刚才那位客官买什么?”
老头儿警惕地看他一眼:“问这个做什么?”
“哦,没什么。”
陈文强笑了笑,“我看他眼熟,像是我一个多年不见的老乡,又不敢认。”
老头儿脸色缓和了些,嘟囔道:“买了两斤盐。”
两斤盐。
陈文强心头一跳。普通人买盐,一次也就半斤八两,谁家一次买两斤?何况那船上就几个人,买这么多盐做什么?除非——除非船上藏着大批需要腌制的肉食,或者,盐本身就是他们要卖的货。
他从杂货铺出来,天色已经暗了。码头上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,那艘可疑的船上也点起了灯,几个人影在舱里晃动。
老胡在约定的地方等他,满身酒气,眼睛却亮得很:“陈老板,有消息。饭馆里那几个汉子喝多了,吹牛说他们这回要做一笔大买卖,事成之后每人分五十两。还说,京城里的‘贵人’已经安排好了,就等货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