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文强指着图纸,“但有几个地方改过了。你看这儿,车叶的轴,我打算包一层铁皮,中间垫浸过油的麻绳,这样转起来顺滑,也不容易磨坏。”
老木匠皱起眉:“包铁皮?那得多费工?再说了,轴粗了,车叶的眼儿也得跟着改……”
“不用改眼儿。”
陈文强打断他,“车叶还是木头的,但轴上的铁皮只包中间那段,两头露木头,照样能装。”
他又指向另一处:“再看这儿,水槽的底部,我打算加几道横撑,榆木换成枣木。枣木硬,耐磨,裂的概率小得多。”
老木匠还没说话,旁边一个年轻木匠忽然插嘴:“陈爷,您这法子,跟我在山东见过的不一样。那边的车,车叶是直接套在轴上的,没您这铁皮。”
“那是因为他们没有好铁匠。”
陈文强笑了笑,看向两个铁匠,“二位,包轴用的铁皮,能不能打?”
铁匠中的一个上前看了看图纸,点点头:“能打。就是得先做模子,费点功夫。”
“费功夫不怕。”
陈文强说,“只要做出来好用,工钱我另算。”
周大通在旁边听着,忍不住问:“陈爷,您费这力气改水车,图什么?这又不是您家的买卖。”
陈文强直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木屑,似笑非笑地看着他。
“周爷,您说李大人派我来这儿,是图什么?”
周大通一愣,没接上话。
陈文强也不等他回答,转身对木匠们说:“动手吧。先做一架出来试试,成了,咱们再往下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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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天后,第一架改良版龙骨水车在闸口下水。
那天来看热闹的人不少。周大通来了,几个闸工来了,连附近种地的农户都撂下锄头,蹲在堤坝上等着瞧新鲜。
水车架在闸口边,车槽是新的,车叶也是新的,阳光下泛着新鲜的木茬白。陈文强亲自检查了一遍各个部件,又让人往轴上的铁皮与车叶之间滴了几滴菜油,这才直起身,朝几个闸工点了点头。
“转起来。”
两个闸工握住摇把,用力转动。起初有些涩,但转了十来圈后,车轴渐渐顺滑,车叶开始均匀地翻动,带着水流哗啦啦地涌上来,注入闸口前的蓄水池。
“快!快看!”
有人惊呼。
水流比平时快了不止一倍。原先要转二十圈才能打满的水池,如今只转了十二三圈,水面就涨到了标记线。
老木匠蹲在水车边,眼睛瞪得溜圆,盯着那转动不停的车叶。车叶与轴摩擦的地方,偶尔能看见铁皮泛出的微光,但一点杂音都没有,只有水流声和木头的轻微咯吱声。
“这、这……”
他站起身,难以置信地看着陈文强,“陈爷,这车叶咋不响呢?”
“响什么?”
陈文强笑了,“磨得顺了,自然不响。”
周大通站在人群里,神色复杂。他盯着那架水车看了许久,忽然转身,挤出人群,快步朝镇子方向走去。
半个时辰后,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停在闸口附近的树林边。
车帘掀起一角,露出一张熟悉的脸。
李卫。
他没穿官服,只一件灰布长衫,像个寻常的商贾。他盯着那架还在转的水车看了半晌,目光最后落在水车边正跟木匠说话的那个身影上。
“周大通,”
他低声问,“这陈文强,这几天都在这儿?”
“回大人,是。吃住都在闸口边那间破屋里,就没挪过窝。”
“图纸呢?可曾藏着掖着?”
周大通一愣:“图纸……他直接给了木匠,让大伙儿照着打,谁想看都行。”
李卫的眉头微微一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