琴声响起的时候,花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鸟雀的啼鸣。
陈巧芸弹的是《高山流水》,却不是时下流行的曲谱,而是自己根据记忆改编的版本。她在现代学过十年古筝,又在古代浸淫三年,早已将两种风格融会贯通。这一曲弹下来,时而如松涛阵阵,时而如溪水潺潺,听得满座女眷如痴如醉。
最后一个音符落下,良久,才有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“妙极,妙极。”
李夫人站起身,走到她面前,亲自将她扶起,“陈姑娘这手绝技,我活了四十岁,头一回见识。若是不弃,我想请姑娘去苏州走一趟,让我那几个不成器的女儿也跟着学几日。”
这话一出口,满座哗然。
苏州织造府请一个商贾之女去做教习,这是何等的抬举?
陈巧芸却只觉得脊背发凉。苏州,李煦的地盘。去了那里,就真的进了李家的门,再想出来就难了。
可她能拒绝吗?
“夫人抬爱,巧芸感激不尽。”
她垂眸道,“只是雅舍这边还有十几个学生,课业不能荒废。容民女回去安排一二,再给夫人回话。”
李夫人看了她一眼,目光意味深长:“好,我等姑娘的回话。”
从织造府出来,陈巧芸上了车,直到车帘放下的那一刻,她的脸色才彻底沉下来。
“去二爷的铺子。”
她吩咐车夫。
陈乐天正在铺子里对着账本发愁,见她进来,先是一愣,随即挥退了伙计。
“怎么样?”
“李夫人要我去苏州,给她的女儿做教习。”
陈巧芸在椅子上坐下,揉了揉眉心,“二哥,这不是抬举,这是要把咱们攥在手心里。”
陈乐天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:“大哥那边有消息吗?”
“还没来得及问。”
话音刚落,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伙计在门口禀报:“二爷,有客。说是从京城来的,有急信要亲手交给姑娘。”
陈巧芸霍然起身。
信是陈浩然写的,只有短短几行字:
“曹府账目清查,有人告发我与年党勾连。我已托病辞馆,不日南下。见信速做准备,莫要等我。万事小心。”
落款处,有一个小小的朱砂印。那是他们兄妹约定的暗号——平安时用青泥,危急时用朱砂。
陈巧芸的手开始发抖。
大哥要回来了。不是衣锦还乡,是逃命。
“二哥。”
她抬起头,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咱们得去苏州。”
陈乐天一愣:“什么?”
“去苏州,答应李夫人。”
她的目光渐渐变得清明,“只有搭上李煦这条线,才能保得住大哥。年党两个字,能压死人,也能压活人——就看是谁在压。”
窗外,忽然响起一声闷雷。
天又要下雨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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