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人对视一眼,赵账房蘸着茶水在桌上写了个字:“怡”
。
怡亲王胤祥,雍正最倚重的弟弟,如今正主管户部,追缴亏空最力。
子时时刻,金陵城北的“天香茶楼”
早已打烊。后厨暗门推开,陈乐天闪身进来,蓑衣上的雨水在地上洇开深色。
“大哥。”
陈浩然从阴影里走出,手里捧着个油布包裹。
“长话短说。”
陈乐天解下蓑衣,“我在码头的人说,北京来的漕船上有户部的人,低调进城,住进了总督衙门旁的驿馆。”
他盯着弟弟,“你那边呢?”
陈浩然将账册摊开,指尖点在那行“转苏州李处”
:“曹家的棺材板,已经开始钉钉子了。”
兄弟二人就着灶台残火低语。陈乐天这半年在江南的生意布局逐渐清晰:紫檀木生意表面红火,实则已暗中将七成现货转卖给广州十三行的葡萄牙商人,换成了便于携带的鹰洋;在苏州投资的三个绸缎庄,用的都是当地白契(未在官府备案的契约),随时可脱手。
“巧芸的雅舍麻烦些。”
陈乐天皱眉,“名气太大了,突然关门反而惹眼。”
“不能关。”
陈浩然摇头,“不仅要开,还要更热闹。过几日就是端午,让她办个‘金陵闺秀琴艺赛’,把江宁有头脸的女眷都请来——人越多,雅舍就越安全。那些想动曹家姻亲关系网的人,都得掂量掂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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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围魏救赵?”
陈乐天眼睛一亮,“可若曹家真倒了,巧芸还是难免受牵连。”
灶火噼啪一声。陈浩然从怀中取出那方玻璃镇纸,蝴蝶标本在幽光里泛着诡丽的蓝:“所以我们需要‘投名状’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曹家这些年贪墨的账目,我暗中另录了一份副本。”
他声音冷得像冰,“但缺最关键的一环——这些银子最终流向何处。我怀疑,不止是曹李两家私用,可能还涉及……”
窗外忽然一声惊雷。
三日后,曹府西园。
陈浩然抱着一摞账册穿过九曲回廊,迎面撞见个意想不到的人:曹頫的幕僚首席,绍兴师爷沈墨言。此人平素深居简出,据说是曹寅在世时便聘用的老人。
“陈先生。”
沈墨言五十上下,清癯面容上一双眼似笑非笑,“这般匆忙,可是账目又出了岔子?”
“沈先生。”
陈浩然稳住心神,“不过是些旧年黄册,赵先生他们眼神不济,让我帮着誊抄。”
“哦?”
沈墨言目光落在他怀中最上头那本——封皮是普通的蓝布,但边角磨损处隐隐露出内页的暗黄龙纹纸。那是内务府特供的账册用纸。
两人沉默对视。雨后的西园弥漫着桂树过早开花的甜腻香气,混着池塘淤泥的腥气。
“老夫听闻,”
沈墨言忽然开口,“陈先生的父亲在京城做煤炉生意,连宫里粗使太监都说好?”
陈浩然后背渗出冷汗:“小本经营,糊口而已。”
“糊口?”
沈墨言轻笑,“能请动李卫大人门房递话的,可不是寻常糊口。”
他向前半步,声音压得极低,“年轻人,江南的水浑,有些船,该下就得下。”
说完径自离去,袍角扫过石阶上湿漉漉的青苔。
陈浩然僵在原地。父亲陈文强通过李卫关系打探消息的事,是他们父子通信时用的最隐秘的渠道,这沈墨言如何得知?
除非……曹府里盯着他们的眼睛,比想象的更近、更深。
当夜,陈浩然做了个决定。
他将那套玻璃镇纸连同一叠“铅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