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何应对?如实交代账目问题,等于出卖曹家;一味维护,则可能被归为同党。在这历史的关键节点,一步错,便是万丈深渊。
布政使翻开面前的账册,指尖点在某一行:“这笔五千两的采办款项,核销凭据何在?”
堂外惊雷炸响,白光瞬间照亮每个人脸上的表情。
陈浩然抬起头,正要开口——
“报!”
一名浑身湿透的驿卒冲进堂中,跪地高举一封火漆密函:“京城八百里加急!怡亲王钧旨!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封信上。
侍卫接过,验看火漆后当场拆阅。他的表情在阅读过程中几度变化,最终定格为一种复杂的凝重。阅毕,他抬眼扫过堂中众人,最后目光落在陈浩然身上。
“陈先生,”
侍卫的语气忽然变得客气了些,“听闻令尊在直隶的煤炉生意,连宫里都夸实用?”
问题来得突兀。
陈浩然心中警铃大作,面上却恭敬答道:“家父小本经营,承蒙百姓不弃。”
侍卫笑了笑,将密函递给布政使,然后起身走到陈浩然面前,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:
“今早,你父亲陈文强通过李卫的门路,往怡亲王府送了一份‘冬日取暖改良条陈’——时机选得真巧啊。”
陈浩然背脊瞬间绷直。
父亲在行动了。远在千里之外的北方,那个坐镇家中的老人,正用他自己的方式为儿子铺路。煤炉生意,李卫的关系,怡亲王的赏识……这一切在今晚这个关键时刻交织成网。
“曹府的账,”
侍卫退回座位,声音恢复如常,“继续查。至于陈幕僚——”
他顿了顿,堂中空气几乎凝固。
“你先回房候着。有些事,还需细问。”
回到西跨院时,天边已泛起蟹壳青。
雨停了,屋檐还在滴水,一声声敲在石阶上。陈浩然推开房门,屏风后已空无一人,只有太师椅上留下小小的坐痕。
他快步走到窗边,伸手探入花盆——
铜扣不见了。
泥土有翻动的痕迹,但取走铜扣的人很小心,没有破坏盆栽。会是沾哥儿吗?还是另有其人?
陈浩然扶着窗棂,望向渐渐亮起来的天色。前堂的查账还在继续,曹家的命运正在被一笔笔勾画。而他,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的灵魂,此刻正站在历史旋涡的边缘。
父亲的信应该已发出,哥哥和妹妹应该已收到预警。但铜扣的失踪像一根刺,扎进这紧绷的局势中。
院墙外传来鸡鸣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,而江宁织造府百年的繁华,正在迎来最后一个黎明。
窗台上,一夜秋雨打落了一片梧桐叶,叶脉在晨光中清晰如掌纹,边缘已开始枯黄。陈浩然捡起叶子,忽然想起昨夜给男孩讲的那个故事——
那块回到山上的石头,真的不会后悔吗?
他不知道答案。
他只知道,自己必须在这历史的夹缝中,为这个家走出一条生路。而第一步,就是熬过眼前这场问话。
远处传来脚步声,还是那双官靴。
陈浩然理了理衣襟,将枯叶放入怀中,转身面向再次被推开的房门。
天,彻底亮了。
喜欢煤老板和儿女的穿越请大家收藏:()煤老板和儿女的穿越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