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赏之下,迟疑化为了斟酌。三位教习交换了眼神,最终缓缓点头。
送走客人后,丫鬟春熙快步进来:“姑娘,二爷那边来人了。”
来的是陈乐天的心腹伙计,一个叫顺子的精瘦青年。他递上一只扁木盒,压低声音:“二爷说,东西做成了,请姑娘过目。另外,今夜西市有‘热闹’,姑娘若想瞧,戌时三刻,天工阁三楼雅间留着窗。”
陈巧芸打开木盒。红绸衬里上,躺着一把紫檀木折扇——但奇的是,扇骨并非平直,而是做了优雅的弧形,合起来时如新月一弯。她展开扇面,洁白的宣纸上,是她上月即兴画的一丛兰草,旁边题着她“创作”
的半阕词——实际是精心挑选的、清代以后才会出现的佳作。
扇柄末端,嵌着一枚小小的象牙牌,上刻“芸音”
二字,下面还有一行小字:甲辰年春,金陵巧制。
“这叫‘文人扇’?”
她笑了。
“二爷说,这叫‘IP联名款’。”
顺子挠挠头,显然不懂这个词的意思,“第一批只做了五十把,其中十把请了金陵八位名士题字作画。今夜西市的‘鉴藏小拍’,这把扇子要压轴。”
陈巧芸合上扇子,眼中闪过光彩。她这个二哥,真是把现代那套“限量”
“联名”
“拍卖”
玩明白了。
“告诉你二爷,我戌时准到。”
她顿了顿,“还有,让他小心些。我昨日去吴尚书家授课,听他家女眷议论,说本地几个大木商联名递了帖子到知府衙门,告有商号‘以奇技淫巧扰乱市价’——虽说没点名,但分明是冲着‘天工阁’来的。”
顺子神色一凛:“谢姑娘提醒,二爷已有防备。”
戌时的西市,比白日更喧嚣三分。
天工阁今夜张灯结彩,门前车马如龙。陈巧芸戴着帷帽,从侧门被引上三楼雅间时,楼下大堂已经坐满了人——有绸缎庄的东家,有盐商的管事,更多是些附庸风雅的文人清客。
陈乐天站在二楼的围栏边,一身靛蓝织锦直裰,手里把玩着一对核桃,看起来完全是个富贵闲人。只有熟悉他的人才能看出,他眼神扫过全场时那种鹰隼般的锐利。
拍卖开始得很顺利。前几件都是些精巧的紫檀文具:带暗格的笔筒、可拆卸的多宝阁、嵌了指南针的砚屏……每件都有巧思,但又不太过突兀。叫价声此起彼伏,陈乐天嘴角噙着笑——这些设计,不过是他从现代文创产品里化用来的皮毛而已。
压轴的“芸音文人扇”
被请上来时,全场静了一瞬。
司仪是个口齿伶俐的老朝奉,他并不急着报价,而是娓娓道来:“此扇之木,取自南洋三百年紫檀老料,由苏工大师耗时三月镂雕而成。扇面画作出自‘芸音雅舍’陈大家之手,词文更是独家创作。诸位请看这扇形——仿唐宫新月之弧,合则为珏,展则为月。更难得的是……”
他展开扇面,对着灯光:“这宣纸乃泾县特制,薄如蝉翼却韧如丝,墨色透背而不洇。扇柄象牙牌,请的是微雕圣手顾师傅,在方寸之间刻全了《兰亭序》开篇十二字。”
台下开始骚动。有人伸长脖子,有人低声议论。
“起拍价,五十两。”
朝奉一敲铜磬。
“六十两!”
“八十两!”
“一百两!”
叫价声一路攀升。陈巧芸在楼上看着,手心微微出汗。她没想到,一把扇子能到这个价钱——这几乎是一个中等人家一年的用度。
最后,扇子以二百四十两的价格,被一个扬州盐商拍下。满堂惊叹声中,陈乐天悄悄退入后堂。
顺子跟进来,满脸喜色:“二爷,成了!照这势头,剩下那四十九把,至少能卖出……”
“别高兴太早。”
陈乐天打断他,脸上的笑容已经敛去,“你注意到二楼东角那桌人没有?从头到尾没叫过一次价,但每次有人举牌,他们都低声记着什么。”
顺子一愣:“您是说……”
“是来摸底的。”
陈乐天走到窗边,掀起帘子一角。西市街道对面,几家大木行的灯笼还亮着,“咱们这把火,烧得太旺了。旺到有人坐不住了。”
话音刚落,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喧哗。
紧接着是惊呼:“走水了!后巷走水了!”
陈乐天脸色一变,疾步冲到窗前。只见天工阁后院的方向,橘红色的火光已经映亮了半边天,浓烟滚滚而起。
“是库房!”
顺子失声喊道。
陈乐天反而冷静下来。他站在原地,听着楼下慌乱的脚步声、呼喊声、救火的水桶碰撞声,眼神一点点沉下去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
这不是意外。
他太熟悉这种味道了——商场上,当你动了别人的奶酪,又不肯按规矩分一杯羹时,火就会从你意想不到的地方烧起来。在现代如此,在三百年前的金陵,依然如此。
“顺子,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