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季只出十方,且必须有三位以上江南名士联名作保,木料上烙特制火印,附带“收藏证书”
。
这招彻底打乱了本地木材商的围剿。文人圈子的攀比心理被点燃,能否获得一方“陈氏鉴藏紫檀”
成了身份象征。更妙的是,那些曾抵制他的商号背后东家,竟有几个暗中派人来求购——谁让家中老夫人、夫人们都在“芸音雅舍”
学琴,耳濡目染下非要这紫檀做古筝、做妆匣不可。
“东家,曹府采办来了,说要二十方中等料子,急着要。”
伙计上楼通报。
陈乐天皱眉:“昨天不是刚送了十五方去?”
“说是临时要备太后万寿节的礼,织造府要加制一批镶紫檀的绣屏。”
他走到窗边,看着街角那辆标着曹府徽记的马车,心头盘算。自浩然入幕以来,他与曹家的生意往来刻意保持在“公事公办”
的量上,既不过分亲近引人注目,也不完全断绝这条线。但近来曹府采购越发频繁,账期也从半月一结拖到一月一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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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告诉采办,库中现料只剩八方,可先提走。余下的需等五日福建新料运到。”
他顿了顿,“另外,提货时请他把上月账结一半。”
这是婉转的提醒,也是试探。
伙计下楼后,老许凑近低语:“东家,坊间有传言,说织造府的亏空……宫里已经派人南下了。”
陈乐天握茶杯的手定在半空:“消息来源?”
“茶楼里听几个安徽口音的客商闲聊,说是从京里来的船队带的消息。”
秋风穿过窗棂,吹动了桌上那张刚设计好的“紫檀收藏证书”
样稿。证书右下角,他原本打算请曹頫题写“江宁织造监制”
六个字。
现在看,得换个名头了。
这天下午,陈浩然抱着账册穿过曹府花园时,又一次在太湖石假山旁看见了那个瘦小的身影。
曹沾蹲在池塘边,正用树枝在泥地上画着什么。七岁的孩子本该在学堂念《千字文》,他却总躲在这些角落。
陈浩然放轻脚步走近,瞥见地上画的是一幅奇特的图:大宅院,许多人,有的头大身小,有的只有半边脸。
“画的是什么?”
他温和地问。
孩童一惊,树枝掉落,下意识用脚抹去图画:“没……没什么。”
“我瞧这宅子画得好,”
陈浩然从袖中取出昨日在街市买的饴糖,“像咱们府上。这个歪着头的是不是门房张伯?他脖子有疾,总是歪着。”
曹沾眼睛亮了,接过糖块,警惕稍减:“先生看得懂?”
“略懂一二。”
他在旁边石凳坐下,不着痕迹地将一本空白册子和炭笔放在石桌上——这炭笔是他按现代铅笔原理自制的,外面裹着木壳,“画画用树枝太粗,试试这个。”
孩子好奇地拿起炭笔,在册子上一划,留下清晰的灰黑色线条。他像发现了宝藏,埋头画起来。
陈浩然静静看着。那些扭曲的线条逐渐成形:一个女子在亭中哭泣,远处有男子背影;一群人在宴饮,盘中食物却变成了石头;最诡异的一幅,许多人拉着一个巨大的风筝,风筝线缠住了一座高楼……
“这些都是你梦里见的?”
他轻声问。
曹沾点头,又摇头:“有些是梦里,有些是……听嬷嬷们夜里聊天,就跑到脑子里来了。”
风吹过池塘,水面荡起涟漪。陈浩然看着孩童笔下那个即将被风筝线缠倒的高楼,忽然想起《红楼梦》里那句“忽喇喇似大厦倾”
。
“若把这些画配着故事写下来,”
他尽量让语气随意,“或许挺有意思。比如这人为什么哭,这宴席为什么吃石头。”
曹沾抬起头,眼中第一次有了属于孩童的兴奋光彩:“先生也觉得有意思?”
“有意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