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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人对视,都看到彼此眼中的不安。
陈乐天最先打破沉默:“我们的计划得提前。我原本打算下月将紫檀存货清空,现在看等不及了。明日我就去谈那批货,折价也出。巧芸,你那雅舍的账目干净吗?”
“都是现银往来,学生束修、乐器售卖,每笔都有记录。”
陈巧芸顿了顿,“但最近有些官家夫人送礼过重,我推辞不掉,单独记了一册。”
“礼册给我,我想办法处理。”
陈乐天语速加快,“浩然,你最危险。曹家一旦事发,幕僚师爷一个都跑不掉。你得找个由头脱身——生病?家中有事?”
陈浩然摇头:“突然告病更惹疑。我有个想法:曹頫最近在为太后万寿节筹备贡品,苏杭两地的绣娘、物料调度混乱。我可主动请缨去苏州督办,一来离了江宁这是非地,二来外出公干,账目事务自然移交,日后清算时也有转圜余地。”
“调虎离山,好!”
陈乐天眼睛一亮,“但得让曹頫主动派你去。”
“我有把握。”
陈浩然从袖中取出一张纸,上面是他这几日整理的贡品筹备疏漏,“凭这个,加上几句‘若能亲往督办,必保万全’的表态,曹頫如今最怕节庆出差错,应当会准。”
陈巧芸忽然道:“你们说……我们要不要提醒曹家一声?”
话一出口,她自己先摇头了。提醒?如何提醒?说“我知道你们家很快要被抄了”
?且不说曹家信不信,一旦走漏风声,陈家第一个被灭口。
“我们救不了历史。”
陈浩然声音低沉,“但我们可以救自己。还有——”
他迟疑一瞬,“我想见见那个孩子。”
“曹沾?”
陈巧芸知道兄长的心思。那七岁的孩童,如今还在后园无忧无虑地抓蟋蟀,浑然不知家族将倾,更不知自己将来会写出怎样的血泪文字。
“不见为好。”
陈乐天理智而冷酷,“沾染多了,徒增牵挂。我们不是这个时代的人,浩然,你收集的那些曹府见闻,已经是对后世最大的贡献。”
窗外雨声渐沥,更鼓传来。
陈浩然最终点了点头,却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巧的木匣:“若真到了不得不走那一步,请设法将这个转交曹沾的奶娘。里面是几支改良的羽毛笔、一叠耐存的桑皮纸,还有一本我默写的《声律启蒙》——删去了所有可能犯忌的句子。”
他没有说出口的是,匣子夹层里还有一张纸条,写着短短八字:“文字可渡苦海,谨存之。”
子时,陈浩然回到乌衣巷住处。
老仆陈福提灯开门,低声道:“爷,半个时辰前,有两人在巷口徘徊,像是盯梢的。老奴装作倒水,走近看了,其中一人面生,但另一人……像是织造府二门外当值的赵三。”
陈浩然心头一紧:“他们可曾靠近?”
“没有,在巷口茶摊坐了会儿就走了。”
陈福年轻时跟着陈文强走南闯北,眼力毒辣,“但老奴瞧见,那赵三离开时,往咱家门匾多看了两眼。”
“知道了。这几日警醒些,夜里门闩加一道。”
进了书房,陈浩然没有点灯,借着窗外微弱的天光坐在黑暗中。盯梢的来了,比他预想的还快。是曹安的人?还是曹家其他派系?抑或……已经是官府的耳目?
他想起白天在账房,除了那叠白契,还有一处细节:丙戌年账册的装订线有新缝的痕迹。有人动过这本账,取出或放入了东西。他今夜匆忙,只发现了白契,或许还有其他。
正凝神间,忽闻屋顶极轻的“嗒”
一声。
像是瓦片被踩,又像是猫儿路过。陈浩然屏息,悄无声息挪到窗边,透过缝隙往外看。院子里月光暗淡,树影婆娑,并无异样。
但东墙根下,似乎有什么东西反了一下光。
他耐心等了半刻钟,确认再无动静,才轻轻推门而出。快步走到东墙下,蹲身细看——泥地上有半个模糊的脚印,脚尖朝外,是翻墙离开的痕迹。脚印旁,落着一枚铜纽扣,上面沾着新鲜的青苔。
这是织造府差役冬服上的制式纽扣。
陈浩然将纽扣攥入手心,冰凉刺骨。来人不是窃贼,是来确认他是否在家的官差。曹家已经被监控了,连幕僚的住处也不例外。
回到屋内,他迅速展开纸笔,用最小号的字写下密信:
「盯梢已至,速清账。苏杭之行,三日内必启。白契事重,或为导火。万望珍重。」
这是给陈乐天的。他走到墙边,挪开第三块砖,里面有个小暗格,养着一只信鸽。将纸条卷好塞入铜管时,他的手顿了顿,又添上一行更小的字:
「若我有不测,所有曹府笔记藏于雅舍琴板夹层,待太平之日,可传后世。」
信鸽扑棱棱消失在夜空中。
陈浩然坐在案前,开始整理要带往苏州的行李。官服、文书、几本寻常书册。那些他辛苦记录的曹府日常、账目疑点、人物言行,厚厚三大册,今夜必须转移。
他取出一件旧棉袍,拆开内衬,将笔记一页页铺平缝入,再密密缝好。凌晨时,这件看起来臃肿破旧的袍子,会被陈福当作“施舍给城外乞丐的旧衣”
带出去,辗转送到芸音雅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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