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魁喝道。
“且慢。”
陈乐天起身,从怀中掏出一纸文书,“江宁织造府采办凭印在此。这批料,是曹大人为今年万寿节贡品预定的。”
他走到那截劈开的木料前,蹲身用手指抹了抹霉斑,放在鼻下一嗅。
淡淡的明矾味。
他忽然笑了:“赵当家,这霉斑生得巧——只在劈开这一面有,断面深处却是新木香。”
他起身拍拍手,“要不,我们把剩下那三百根全劈了验验?若有一根真霉,我十倍赔同行损失。但若没有……”
他盯着赵魁骤然变色的脸:“诬告织造府贡材、扰乱皇差,这罪过,赵当家担得起么?”
铁胆的转动声停了。
僵持间,门外忽然马蹄声急。一个织造府差役滚鞍下马:“陈老板!曹大人急召,说……说总督衙门的公文到了,事关木材采办事!”
赵魁一行人面色骤变。
陈乐天心中雪亮——大哥的预警,来了。
子时,织造府书房。
曹頫背对着门,望着墙上那幅《江宁春汛图》。陈浩然垂手立在下方,余光扫见书案上摊开的——正是两江总督衙门发来的咨文副本。
“杭城木商联名状告‘天工材栈’以次充好、扰乱市价。”
曹頫的声音听不出喜怒,“这栈子,是你弟弟开的?”
“是。”
陈浩然不敢隐瞒,“但舍弟所供紫檀,晚辈曾亲眼见过,皆是上品。此番构陷,恐是有人欲借机……”
“借机什么?”
曹頫转身,五十岁的面容在烛火下沟壑深重,“借机敲打我这个‘亏空缠身的织造’?”
空气骤然凝固。
陈浩然猛地跪下:“大人明鉴!晚辈三月来核验账目,已知……已知府中艰难。但此番木商发难,timing太巧。晚辈怀疑,是有人嗅到风声,想先从外围生意入手,试探、甚至制造口实,以便日后——”
“日后查我的账时,多一条‘勾结奸商、侵吞贡银’的罪。”
曹頫替他说完,竟笑了,“你比你父亲信里说的,还要敏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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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走到陈浩然面前,弯腰扶起他:“令尊陈文强,去年托人给我送过一套煤炉,说是北边的新鲜物件。很暖和。”
他的手很凉,“如今你弟弟又给我供紫檀——你们陈家,是不是专往火坑里跳?”
陈浩然喉头发紧。
“咨文我压下了。”
曹頫坐回太师椅,“但压不久。告诉你弟弟,三日内,把那批紫檀原封不动运进织造府库。所有交易凭证,全部重做,做成……三个月前就由府里直接向南洋采买的。”
这是要替乐天兜底,但也是把陈家彻底绑上曹家的船。
“至于你,”
曹頫深深看他,“账房里那些‘私账’,烧干净。从明天起,你去帮着打理苏州织造那边的绸缎贡品——离金陵远些。”
这是保护,也是流放。
陈浩然退出书房时,掌心全是汗。他走到角门,黑暗中忽然伸出一只手,将他拽进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