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到窗边,望向曹府深处灯火辉煌的正堂。那里正在举行夜宴,丝竹之声隐隐传来。曹頫大概还在与江南名士们饮酒赋诗,浑然不知大网正在收紧。
陈浩然摊开一张纸,开始用只有自家人能看懂的“简写密码”
写信。这是他们兄妹研制的通讯方式:以《康熙字典》部首为代码,结合阿拉伯数字编号。
“父、天、芸:曹府查账已开始。苏州织造来人,应为皇帝密使。亏空确凿,时间可能比我们预计的更早。建议:一、乐天速将紫檀生意与曹府关联切割,可用‘李清平’为过渡;二、巧芸借曹頫题匾之机,加速发展‘芸音雅舍’品牌,使之独立于任何势力;三、我在曹府继续收集账目副本与往来文书,此为未来关键证据。另,今日见一曹府远房子弟,名沾,年约七岁,聪慧异常,喜听奇闻。我与他讲了《庄子》寓言,他竟能举一反三。此子或为……”
写到这里,陈浩然停笔。他眼前浮现那个瘦弱男孩听故事时发亮的眼睛。告诉家人这孩子可能就是未来的曹雪芹?他们不会信,也不该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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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换了张纸,继续写道:“此子或为重要人脉,我将适当结交。危机在即,南北家族需统一应对策略。建议下月初在镇江秘密一聚,详议退路。”
信写好后,他唤来心腹小厮:“明日一早,用三号渠道送出。记住,分三段,走不同驿站。”
小厮领命退下。陈浩然独自坐在黑暗中,耳边仿佛又响起白日偶遇那孩子的童音:
“浩然先生,您说的大鹏鸟,真能飞九万里那么高吗?它飞那么高,看得见地上的蝼蚁吗?”
他当时回答:“鹏鸟翱翔于天,眼中是万里云海。蝼蚁匍匐于地,只见方寸泥土。各有所见,各有所不见。”
此刻想来,他们这些穿越者,又何尝不是试图翱翔的鹏鸟?可在这雍正朝的天空下,真正的鹏鸟是皇权,是时代洪流。他们纵然有先知之明,也不过是看得稍远些的蝼蚁。
同一时刻,芸音雅舍后院内,陈巧芸正准备熄灯休息,却听见敲门声。
秋月开门后,惊讶地发现门外站着一位素衣妇人,头戴帷帽,身后只跟了一个丫鬟。那妇人摘下帷帽,露出一张清秀而略显苍白的面容。
“您是……”
“妾身姓李,闺名不便相告。”
妇人声音轻柔,“今日午后,妾身恰在雅舍隔壁茶楼,听得先生一曲《江海行》,心中震撼,夜不能寐。冒昧夜访,还望先生见谅。”
陈巧芸忙请她入内。交谈片刻后,她渐渐猜出对方身份——能在这时辰轻易出门,且气质不凡,很可能是某位高官家眷。
李夫人抚摸着琴弦,忽然问:“陈先生曲中有种……阔达与哀愁交织之意。妾身愚钝,听出似有远行之志,又有故土之思。先生可是思念北方故乡?”
陈巧芸心中微震。这李夫人听出了她融入曲中的、属于现代人的乡愁——那是对三百年后时空的乡愁。
“夫人聪慧。确有些思乡之情。”
李夫人沉默良久,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:“妾身想随先生学琴,只是身份所限,不能如寻常闺秀般白日而来。可否……每旬逢五之夜,私下请教一个时辰?束修按三倍计算。”
这要求古怪,但陈巧芸看到那玉佩——上刻蟠螭纹,中央一个“胤”
字,心中大惊。这是皇族之物!
她强自镇定:“夫人厚爱,巧芸惶恐。只是夜间接待,恐有不便……”
“先生放心,”
李夫人苦笑,“护卫都在巷外,无人知晓。实不相瞒,妾身身处樊笼,唯有琴音可寄心怀。听先生之曲,知是同道中人。”
她起身行了一礼:“若先生应允,三日后戌时,妾身再来。”
送走李夫人后,陈巧芸握着那块温润的玉佩,在灯下细看。“胤”
字辈,那是雍正兄弟辈的字。这位夫人,究竟是哪位王爷的家眷?她为何要偷偷学琴?
窗外忽然传来打更声。已到子时。
陈巧芸推开窗,望向北方夜空。大哥此刻在筹划商战,二哥在曹府周旋于危机边缘,父亲在京城应对煤炉生意带来的诉讼。而她自己,刚刚卷入更复杂的旋涡。
芸音雅舍的灯火在金陵夜色中明明灭灭,如同一叶扁舟,正驶向不可知的暗流。
远处秦淮河上,一艘官船悄然靠岸。船上下来几个身着常服却气度威严的人,为首者接过下属递上的册子,低声问:
“确定陈浩然就在曹府?”
“是。他每日进出账房,似在整理陈年旧账。”
那人合上册子,夜色中看不清表情:
“好。继续盯着。曹家的事……很快就要见分晓了。这陈家人,倒是有意思。”
夜风骤起,吹皱一河灯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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