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乐天从怀中取出一块木牌,放在桌上。牌子紫黑油亮,纹理如云如雾,最奇特的是,在光线下转动,木纹中竟泛出隐隐金丝。
“这是……”
孙东家忍不住凑近。
“福建仙游山南坡,百年紫檀,日照时辰特异,木质中沉淀天然金丝。”
陈乐天缓缓道,“这种料,我三船中只有十根。原本是想献给懂行之人的。”
他目光扫过众人:“陈某离京前,李卫李大人曾嘱咐:江南物华天宝,尤重‘奇珍’。这金丝紫檀,已托人送了一块给江宁织造曹大人鉴赏。曹大人说……此物适合做贡品匣盒。”
“曹大人”
三字一出,满座色变。
赵老爷子眼神锐利起来:“陈老板与曹织造有旧?”
“舍妹昨日在醉仙楼奏琴,承蒙曹大人堂弟曹顺先生赏识,邀往乌衣巷别院落脚授琴。”
陈乐天端起茶盏,轻啜一口,“曹顺先生还说,近日宫中传旨,要增制一批紫檀家具。曹大人正为木料发愁呢。”
半真半假,虚实相间。这是陈乐天在商场多年的本事。
雅间内陷入沉默。在座的都是人精,岂会听不出话外之音:这北方来的小子,可能真搭上了曹家的线。曹頫虽只是织造,却是皇帝心腹,掌管江宁织造局,兼有密折直奏之权。
良久,赵老爷子忽然笑了,笑声干涩:“后生可畏,后生可畏啊!既然陈老板有这般门路,那方才老朽的话,就当没说过。只是……”
他话锋一转,“金陵木行的规矩,终究是规矩。陈老板的货要进城,总得有个说法。”
陈乐天知道该让步了:“晚辈自然守规矩。这样——三船紫檀,我只留一船自用,其余两船,按市价九成,优先供给在座诸位。往后每月到货,也按此例。如何?”
九成价,仍比市价低,但给了本地行会面子;只留一船自用,暗示不会大规模倾销;优先供给在座,则是分化拉拢。
赵老爷子与左右交换眼神,缓缓点头:“陈老板是明白人。”
茶宴散去时,已是黄昏。赵虎送陈乐天下楼,在楼梯转角低声道:“陈老板好手段。不过小心——王记和孙家,未必甘心。”
“多谢提点。”
陈乐天拱手,袖中滑出一枚玉扳指,不动声色塞入赵虎手中,“一点心意。往后,还需赵掌柜多照应。”
赵虎掂了掂扳指,玉质温润,是上等和田玉,脸上终于露出真切笑容:“好说!”
回到客栈,周掌柜长舒一口气:“东家,今日真是险棋!若他们不信曹家之事……”
“他们信不信不重要。”
陈乐天推开窗,江风扑面,“重要的是,他们不敢赌。”
他展开纸笔,开始写信。一封给北方的父亲,报平安,谈进展;一封给曹府中的三弟浩然,提醒他注意曹家账目——昨夜他从周掌柜处得知,曹家已有三个月未结清本地木行的货款了;最后一封给巧芸,只有八个字:
“砖已敲门,速立雅舍。”
信刚封好,窗外突然传来急促马蹄声。一个风尘仆仆的驿卒在客栈门前下马,直奔柜台:“福建来的急件!陈乐天陈老板可在此处?”
陈乐天心头一紧。
下楼接过信,拆开,只有一行字:
“第四船紫檀在衢州遭劫,押船的年小刀重伤。劫匪留话:金陵生意,适可而止。”
纸角画着一个奇怪的标记——三条波浪纹,中间一道闪电。
周掌柜凑过来一看,脸色煞白:“这、这是……‘漕帮水匪’的记号!可他们向来只劫官船,怎会……”
陈乐天攥紧信纸,望向窗外暮色中的长江。
江水东去,暗流汹涌。
原来真正的对手,根本不在那张茶桌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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