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曲终了,满堂寂静。
许老夫子最先起身,胡须微颤:“此曲……此曲何名?”
“《金陵雨夜行》。”
陈巧芸轻声说,这是她昨夜望着窗外雨雾,即兴所作。
“好!好一个‘行’字!”
盐商马公子击掌,“听得人如在画中游!陈姑娘,家母下月寿宴,可否请姑娘过府演奏?酬金不必担心,必让姑娘满意。”
曹顺却若有所思:“陈姑娘这筝,似乎与寻常不同?”
“小女子妄自改制,添了些弦。”
陈巧芸低头,作羞涩状,心里却门清——这才是今晚真正的戏肉。她招手让侍女捧上一个锦盒,打开,里面是十二枚玉制的“义甲”
(古筝指甲),“这是特制的弹弦之物,戴上后音色更清亮。若诸位不弃,可试戴感受。”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
名媛贵妇们顿时围拢过来。玉义甲触手温润,雕成兰花样,既是乐器配件,也是精美首饰。
陈巧芸心中默算:一套玉义甲成本二两,售价可定二十两。若能在江南闺秀圈推广开……
“不知陈姑娘可授琴艺?”
一位官员夫人忽然问,“小女学琴三载,进展甚缓。”
“小女子初来金陵,正想觅一处安静院落,开间小小琴塾。”
陈巧芸顺势答道,目光与曹顺短暂相接,“只是人生地疏……”
曹顺笑了:“巧了。我在乌衣巷口有处别院,清静雅致,正适合授琴。陈姑娘若不嫌弃,明日可随我去看看。”
宴散时,陈巧芸的侍女手中多了六张邀约帖子和三份授琴意向。马公子更是一口气订了十套玉义甲,说是要送姐妹妯娌。
登上回程的马车,陈巧芸才松开一直攥着的手心,里面全是汗。她从袖中取出兄长昨日送来的密信,又读了一遍:
“芸妹:金陵木行水深,恐有风波。你处若有进展,或可为我助力。切记,江南重‘雅名’,你的琴艺不仅是艺,亦是‘敲门砖’、‘护身符’。遇事可提曹家,但勿深交。兄乐天字。”
她将信纸凑近烛火,看着它卷曲焦黑。
车窗外,金陵城的灯火如星河倒泻。
第二天申时,望江楼三楼最大的雅间“江天阁”
。
陈乐天只带了周掌柜一人赴会。进门时,圆桌旁已坐了七人,主位空着。见他进来,只有两人微微颔首,其余人或低头喝茶,或闭目养神。
赵虎坐在次席,起身笑道:“陈老板守时!来,给您介绍——这位是王记木行的王老掌柜,这位是孙氏船料的孙东家……”
一圈介绍下来,都是金陵木行有头有脸的人物。最后赵虎指向空着的主位:“今日茶会由‘三大家’之首赵老爷子主持,老爷子稍后就到。”
这是下马威。陈乐天心里明镜似的,却也不恼,在末座坦然坐下。
茶过三巡,主角才姗姗来迟。
赵老爷子七十有余,拄着紫檀龙头拐——正是陈乐天船上那种料。老人目光如电,扫过陈乐天:“后生可畏啊。听说陈老板的紫檀,比市价低两成?”
“初来乍到,薄利多销。”
陈乐天不卑不亢。
“好一个薄利多销。”
赵老爷子坐下,拐杖轻敲地面,“可你这‘薄利’,坏了金陵木行三十八家铺子的生计。今日请你来,就是想定个章程——你那三船紫檀,赵家按市价七成收了。往后你从福建来的木料,都须经同仁会统一分销。你可同意?”
周掌柜在桌下猛拉陈乐天衣角。
陈乐天却笑了:“赵老爷子快人快语。不过,陈某有一事不明——我那紫檀,诸位可曾仔细看过?”
在座众人一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