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夹杂着阿拉伯数字和拼音首字母,外人看来如天书,自家人一读便明。
“兄长安:已抵姑苏三日,昨日受王御史家宴请奏琴。席间弹《高山流水》改版(加入轮指技法),满座皆惊。御史夫人询师从,答曰‘北地异人所传’。有三位闺秀当场求教,似可开授琴班。另:闻金陵木材行多有行帮,兄需谨防‘软刀子’。妹芸,三月十二。”
陈乐天心头一暖。巧芸那边进展顺利,她天生的艺术灵气加上穿越带来的现代音乐理论,在这时代简直是降维打击。信中提到的“软刀子”
,让他警醒——昨夜砸店是“硬刀子”
,更可怕的是那些看不见的排挤。
果然,末时刚过,麻烦来了。
两个衙役模样的汉子进门,说是“巡检司查税”
。账本翻了一炷香时间,最后指着一条记录:“这批紫檀料从福建入关,税单上写的是‘杂木’。按律,紫檀属贵重木料,税率加三成。你们这税,得补。”
老周急了:“官爷,卖家给的税单就是这样,我们……”
“卖家的单是卖家的事。”
为首的麻脸衙役敲着桌子,“在金陵地界卖,就得按金陵的规矩缴。漏税嘛,轻则罚款,重则封店。”
陈乐天按住老周,上前拱手:“不知要补多少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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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粗略算算,二百两吧。”
简直是明抢。铺子现在全部流动银子也就三百多两。
陈乐天沉吟片刻,忽然笑道:“二位官爷辛苦。税自然要补,只是眼下账上现银不足。这样——铺里刚到了一批海南黄花梨小料,我让匠人赶制两方‘镇纸’,雕上青松白鹤图,最宜文房清玩。三日后备好,连税银一并奉上,如何?”
两人对视一眼。黄花梨镇纸,市价一方也得二三十两,加上现银……
“陈掌柜是个明白人。”
麻脸衙役脸色缓和,“那就三日。”
送走瘟神,老周几乎要哭出来:“东家,这、这不成无底洞了吗?”
“破财消灾。”
陈乐天平静道,“但消的是小灾。得找个能镇住场子的‘护身符’。”
他想起了哥哥陈浩然。
上月家书中提到,浩然已通过李卫的关系,在江宁织造曹頫府中谋了个幕僚文书的位置。虽然只是边缘角色,但毕竟是织造府的人。
曹家——纵然知道这个家族未来有塌天之祸,但眼下,在金陵地界,这三个字还是金字招牌。
“备纸笔。”
陈乐天说,“我给浩然写封信。”
信是傍晚送出的。
用的是商行间常见的信封,但内里有两层:外层是寻常问候,内层用密语写了实情。这是陈文强设计的“夹心信”
,即便被截,一时也难破译。
等待回信的三天里,陈乐天做了三件事:
一是拜访了金陵城西的“鲁班会馆”
——本地木匠行会。他带了四色点心,以晚辈礼求见会首赵老爷子。不谈生意,只请教“南工北匠之别”
。赵老爷子见他诚恳,倒也说了些真话:“金陵木作,讲究‘藏巧于拙’。你们北工太显刀锋,适合王府衙门,却不合江南文人的含蓄脾胃。”
二是重新调整铺面陈列。将那些繁复雕花的家具往后挪,前面摆上线条简洁的明式款。又请人写了幅对联挂在门口:“木有本性顺纹而治,匠无定法因材施工”
。这是从现代设计理念里化出来的——强调材质本身的美。
三是让匠人连夜赶制那两方黄花梨镇纸。他亲自画图:青松取黄山迎客松神韵,白鹤姿态参考宋徽宗的《瑞鹤图》。雕工上,要求“浅浮雕为主,重在神似”
。
第三日午后,两件事同时发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