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倒沉得住气。”
陈巧芸的声音从门外传来。
陈乐天惊喜抬头:“姐?你怎么来了?”
“曹家小姐递了消息。”
陈巧芸解下披风,神色凝重,“税课司扣货不是偶然,是行会和王会长联手做的局。他们要在重阳节前的‘木业品鉴会’上让你难堪,逼你退出江宁市场。”
陈乐天冷笑:“跟我想的差不多。不过他们没想到——”
他展开那张图纸,“我根本不想和他们抢低端市场。”
图纸上,“限定款”
“大师鉴藏印”
“编号收藏”
等现代营销概念,被他用清代商人能理解的方式重新诠释。陈巧芸细细看过,眼中渐露赞许:“你想做高端定制?可初来乍到,哪来的‘大师’为你鉴藏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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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年羹尧旧部中,有位致仕的老翰林,姓顾,精于鉴赏,因年案牵连罢官归乡,就隐居在栖霞山下。”
陈乐天压低声音,“父亲信中提到的‘年字旧部’,应当就是此人。”
陈巧芸蹙眉:“可年案是谋逆大罪,与其旧部往来,若被察觉……”
“所以要用暗号。”
陈乐天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,“父亲交代的接头信物——这是当年年羹尧赐给心腹的‘双鱼佩’,顾老见到此物,便知是故人之后。”
窗外雨声渐密。姐弟二人对坐良久,陈巧芸忽然道:“我在曹府教琴时,听到一些风声。曹頫近日频繁接见两淮盐运使的人,似乎在筹措一笔巨款,最迟年底要解送进京。若筹不齐……”
“曹家亏空案要发了。”
陈乐天接口,声音发沉,“按历史,曹家就在这两年败落。浩然在曹府做幕僚,处境危险。”
“我已经给他传了密信,用我们自编密密码。”
陈巧芸从袖中取出一张乐谱,“表面是琴曲《阳关三叠》,实则每小节第一个音符对应一个字。我让他‘慎查账目,勿沾银钱,早谋退路’。”
陈乐天看着姐姐在烛光下清瘦却坚毅的侧脸,忽然想起四年前,她还是那个在山西煤矿办公室里抱怨指甲油颜色不对的富家女。穿越像一场残酷的熔炼,把一家人都重塑了模样。
“姐,”
他轻声说,“等这阵风波过去,我们在江南站稳脚跟,就把浩然接出来。到时候,我们三姐弟一起……”
话未说完,货栈前门突然传来急促的拍门声。
陈福慌张来报:“少爷,税课司的人又来了!这次是刘主事亲自带队,说要查封整个货栈!”
前厅里,税课司主事刘秉忠端坐太师椅,慢条斯理地品着陈福奉上的雨前龙井。身后六名衙役按刀而立,眼神不善。
“陈公子,”
刘秉忠放下茶盏,皮笑肉不笑,“白日那批紫檀,经查确系走私赃物。按律,承运货栈亦属同犯,当查封候审。”
陈乐天拱手:“刘大人明鉴,在下与福建客商交易时,对方出示了全套关引文书,何来走私之说?”
“关引文书?”
刘秉忠从袖中抽出一卷文书,抖开,“可是这份?经鉴定,印章系伪造。陈公子,你年轻不经事,被奸商所骗也是有的。只要配合衙门调查,本官或可从轻发落。”
陈巧芸从屏风后走出,盈盈一拜:“大人容禀。舍弟初来江宁,规矩不熟,若有疏失,我陈家愿加倍补缴税款。只是这货栈内存放着为曹府老夫人寿辰特制的紫檀屏风料,若被查封耽误了工期……”
“曹府?”
刘秉忠眼神微动。
“正是。曹家月如小姐乃小女子琴艺学生,昨日还提及老夫人寿辰在即。”
陈巧芸语气温婉,却字字清晰,“大人若需查封,可否容我们将曹府的料子先取出?以免伤了曹织造一片孝心。”
刘秉忠沉吟。曹頫虽处境微妙,毕竟仍是江宁织造,正三品大员。这陈家姐弟竟能与曹家搭上线……
“既是曹府之物,自当区别对待。”
他起身,“给你们两个时辰,将曹府木料单独存放,贴封条注明。其余货栈区域,即刻查封。陈公子,随本官去衙门录份口供吧。”
“大人!”
陈巧芸急道。
“姐,无妨。”
陈乐天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,转身对刘秉忠,“在下愿配合衙门调查。只是口供之事,可否容在下更衣?这一身雨渍,恐对大人不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