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小刀压低声音,“不过陈大哥,赵有财今日在宴上丢了脸,不会罢休。我听说……他正在联系关外煤窑,打算压价挤垮你们。”
风雪又起,陈文强望着漆黑长街,忽然问:“年兄弟可知道,京城用煤,一年需多少?”
年小刀一愣:“少说也得几十万斤吧。”
“那若我将煤价压到现在的一半呢?”
“一半?!”
年小刀瞪大眼睛,“那柴炭行会得跳脚!可你怎么压?你们的煤窑小,成本本就高——”
陈文强笑了,笑容在雪夜里有些模糊:“我自有办法。”
当夜,陈家灯火通明。
所有核心成员聚在正堂:陈文强、大哥陈文翰、小妹陈秀儿、负责紫檀家具的堂叔陈木匠,还有刚从煤窑赶回来的三弟陈文武。
“关外煤?”
陈文翰听完弟弟的计划,霍然起身,“文强,你疯了!且不说关外煤质如何,千里迢迢运来,运费就是天价!咱们现在靠着本地小窑,勉强能维持低价,若从关外运——”
“若走漕运呢?”
陈文强展开一张简陋的地图。
众人凑近。只见图上画着几条线:从关外煤区至辽河,顺流而下至入海口,再走海运至天津,最后经运河入京。
“关外煤窑多是露天浅层,开采容易,煤价不及京郊一半。”
陈文强手指划过路线,“辽河漕运虽不发达,但冬季封航前可运大批量。我已托人打听,有条旧漕道稍加疏通即可用。加上海运,总体运费虽高,但摊到每斤煤上,仍比本地煤便宜三成。”
陈木匠倒吸凉气:“这可是大工程!疏通漕道、雇船队、打点关卡……咱们家底掏空也不够!”
“所以需要合伙。”
陈文强目光灼灼,“裕亲王今日暗示,若我们能解决京城冬日用煤之困,他可暗中支持。怡亲王那边更不用说。而京城几大商号,早受够了柴炭行会的盘剥。”
陈秀儿轻声问:“二哥是想……借势?”
“不错。”
陈文强合上地图,“单打独斗,咱们永远只是‘暴发户’。但若能联合被赵有财压制的商号,打通关外煤路,咱们就是‘开创者’。届时,煤炉配低价煤,整个京城的取暖生意,都能握在手中。”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
堂中寂静,只闻炉火噼啪。
许久,陈文翰缓缓坐下:“风险太大。一旦失败,咱们连现在的根基都会赔进去。”
“但若成功,”
陈文武眼睛发亮,“咱们就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!”
争论持续到后半夜。
最终,陈文强说了一句:“大哥,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挖出煤的那个冬天吗?娘的手冻得裂口子,咱们烧不起炭,全家挤在炕上发抖。我当时就想,若有一天,天下百姓冬天都能暖和,该多好。”
陈文翰闭目良久。
“罢了。”
他长叹一声,“你是对的。小富即安,终究会被吞掉。要做,就做大的。”
腊月二十,陈家秘密宴请了六家商号。
这些商号有的是布商,有的是粮商,共同点是都需大量用煤取暖仓储,且饱受柴炭行会高价盘剥。陈文强将关外煤计划合盘托出,当场有三家愿意出资入股。
初步的联盟,悄悄结成。
与此同时,裕亲王府的五十台煤炉开始交付。王府管事特意让匠人在炉身刻上“裕亲王府订制”
字样,消息传开,勋贵之家纷纷打听。
陈家的订单,一夜之间排到了开春。
然而腊月二十二深夜,煤窑传来急报:窑洞塌方,五名矿工被困。
陈文强连夜冒雪赶去。现场一片混乱,赵会长竟也“恰好”
在场,假意关切:“陈老板,这开窑挖煤最重安全,你们这般急功近利,可是要出人命的。”
救援持续到天明,幸而无人死亡,但三人重伤。
回城路上,陈文强在马车里闭目沉思。塌方处痕迹可疑,像是人为松动支撑木。但无凭无据,奈何不了赵有财。
“二哥,咱们是不是太急了?”
陈秀儿轻声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