堂兄陈文贵肉疼。
“比一车煤丢进河里少。”
陈文强没抬头,“二,咱们在卢沟桥下游三里,租两间河房,设个中转栈。车不过桥,煤用小船摆渡过去,对岸另备车马接应。多一道装卸,但河上他们总不能拦漕运官船以外的民船。”
秀娘小声问:“要是他们在岸两头都堵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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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就第三步。”
陈文强目光扫过众人,“从下月起,西城咱们的煤饼铺子,每卖一百个煤饼,搭送十个‘慈善煤饼’,凭里正或寺庙出具的贫户条子免费领。同时,雇人在茶楼酒肆说咱们的煤炉怎么省炭——专挑柴炭行伙计常聚的地方说。”
陈文贵先是一愣,随即拍腿:“妙啊!这是阳谋!他们来硬的,咱们来软的,让街坊百姓都站咱们这边!”
“还不够。”
年小刀忽然开口,声音清冷,“刘三这种人,你给他讲道理,他给你动拳头。得让他明白,动拳头,他也讨不了好。”
他站起身,从墙角取来一根挑煤用的扁担,手腕一抖,扁担“嗖”
地在空中打了个旋,稳稳落回掌心:“我在市井混时认得几个真在永定河讨生活的苦力,不是刘三那路货。明天我去找他们喝顿酒。”
陈老汉张了张嘴,最终只叹口气:“小心些。”
“爹,还有件事。”
陈文强看向父亲,“咱们得真去拜拜那尊佛了。”
“你是说……怡亲王?”
“不直接求事,但得让王爷知道,咱们在认真做事,也遇着了麻烦。”
陈文强眼神深邃,“王爷何等人物?咱们透三分,他自会明白七分。若他觉得该伸手,自会伸手;若不伸,咱们也得知道,这道坎得完全靠自己迈。”
这分寸极难拿捏。说得太直是挟恩图报,说得太隐又可能错失庇护。陈文强心中已有计较——三日后,恰是王府之前订的那批紫檀文具交货日,可借呈送之机,稍露端倪。
第三日午后,陈文强带着两个精心包裹的紫檀木匣,站在怡亲王府西角门外。
他被引至偏院的“御风斋”
。此处不似正殿巍峨,但一石一木皆见雅趣。胤祥正与一清癯文士对弈,见他进来,只含笑点了点头。
陈文强垂手静立,目光不敢乱瞟,却将斋内陈设收于眼底:北墙悬着《河防形势图》,书案上摊开的是漕运折子,而那文人袖口隐隐露出内务府造办处的纹样。
棋局终了,胤祥才招他近前:“打开瞧瞧。”
木匣内是整套文房用具:笔山、墨床、砚屏、镇纸,皆取紫檀天然纹理,造型古拙大气。最妙是一方印章,印钮雕成踏浪犀牛,取“心有灵犀”
之意。
那文士拿起印章细看,点头:“刀法浑厚,气韵贯通,比造办处匠人多一分野趣。”
“野趣难得。”
胤祥把玩着砚屏,似随口问,“听闻你家的煤炉,今秋卖得甚好?”
陈文强心下一凛,恭声道:“托王爷福,百姓们图个实惠,确有些市面。只是……新事物难免磕碰,近日运煤路上不太平,耽误了几家老主顾的供煤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,只提“耽误”
,不提劫掠。
胤祥抬眸看了他一眼,那目光如静水深流:“京畿重地,竟有这等事?可报了官?”
“些许小事,不敢劳烦官府。小民已想法改走他路,只是感叹行路之难。”
陈文强顿首。
“唔。”
胤祥端起茶盏,吹了吹沫,“路子若自己趟不开,该借力时也得借力。不过借力如借火,近了烫手,远了不暖,分寸二字最要紧。”
句句未提“刘三”
,却句句都在点拨。
一旁文士忽然笑道:“说来巧,近日通州漕粮入库,需征调民夫清淤。永定河上那些闲散青壮,也该找个正经营生。”
陈文强猛然醒悟,深深一揖:“谢先生指点。”
这哪里是征夫?分明是调虎离山——官府征役,刘三手下那帮混混若抗役,自有衙役收拾;若从役,就得离开卢沟桥至少一个月。一个月,足够陈家站稳中转栈,织好街坊人脉。
走出王府时,夕阳正金。陈文强后背微湿,心头却一片清明:胤祥今日这番敲打与庇护,分明是告诉他——王爷愿做陈家生意的“背书人”
,但绝不会当“护院”
。路,还得自己走;瞧,王爷可以帮忙抽掉几块绊脚石。
七日后,卢沟桥清淤告示张贴,刘三一伙果然被差役“请”
去应役。陈家中转栈顺利设立,西城的慈善煤饼送出第一批,街头巷尾开始流传“陈家仁义”
的说法。
危机暂解,陈家摆了一场小家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