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小刀摇头:“记号太简略,看不出来路。但能用这种暗号的,不是寻常的地痞流氓,而是有组织的……”
他压低声音,“很可能和官府沾边。”
官府。
陈文强想起那封匿名信。若真是江湖仇杀,大可不必装神弄鬼写信恐吓。这种先礼后兵的做法,倒更像某种警告——或者说,是给最后一次机会的“劝退”
。
回城途中,陈文强让马车绕道去了怡亲王府。
王府侧门的管事认得他,笑着迎上来:“陈老板来得巧,王爷今日在府中,正念叨着您那批紫檀屏风呢。”
穿过三道回廊,到了胤祥日常理事的“澄怀轩”
。这位以贤明着称的王爷正临窗看帖,见陈文强进来,放下手中的《淳化阁帖》。
“文强来了,坐。”
胤祥三十出头,面容清癯,眼神却锐利,“屏风的进度如何?”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
“回王爷,已完成了七成,腊月二十前必能交付。”
陈文强恭敬答道,又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,“这是小人近日试制的‘暖手炉’,用了双层铜胆,中间填了石棉,炭火在内胆燃着,外胆不烫手,能暖上四个时辰。”
胤祥接过那巴掌大的精致铜炉,把玩片刻,眼中露出赞赏:“巧思。宫里的手炉,半个时辰就得换炭。”
他顿了顿,看似随意地问,“听说,你家的煤窑近日出了好煤?”
陈文强心头一跳,谨慎答道:“托王爷洪福,确实挖到了两层好煤层,发热量比寻常煤高三成。”
“嗯。”
胤祥端起茶盏,用杯盖轻轻拨着浮叶,“西山那块地,原本是内务府挂名的官地,康熙四十二年划给了正白旗做牧马场。这些年荒着,你们开窑,没人说什么。可如今……”
他抬眼看向陈文强,“有人递了折子,说民间私采官地,有违祖制。”
空气骤然凝滞。
陈文强后背渗出冷汗。他终于明白那威胁从何而来了——不是江湖恩怨,而是动了某些人的奶酪。
“王爷明鉴,小人开窑前确曾查过地契,那片山地并无官契标注……”
“地契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”
胤祥放下茶盏,“你可知,西山往北三十里,就是理郡王胤祉的别院?他府上管事的二舅爷,去年包了昌平的两个小煤窑。”
弦外之音,昭然若揭。
陈文强深吸一口气:“小人明白了。多谢王爷提点。”
“明白就好。”
胤祥起身,走到他身边,声音压得极低,“理郡王那边,本王还能压一压。但你最近风头太盛,煤窑、紫檀、学堂……树大招风。有些人,未必是冲着银子来的。”
这句话,让陈文强如坠冰窟。
不是为钱,那是为什么?
当晚,陈家大堂灯火通明。
所有核心成员齐聚:陈文强、大哥陈文忠、大嫂李氏、小妹陈婉儿和妹夫周明远,还有从煤窑匆匆赶回来的赵大柱。
陈文强没有隐瞒,将匿名信、山神庙的发现、以及怡亲王的暗示全盘托出。
话音落下,满堂寂静。炭火在炉中噼啪作响,每个人的脸上都映着跳动的光影。
“这、这是要逼死我们啊!”
王氏先哭出声来,“好不容易日子有了起色,怎么又招来这等祸事……”
陈文忠一拳捶在桌上:“怕什么!咱们一不偷二不抢,煤窑雇了四十多个工人,家家有饭吃;紫檀坊养活了十几个匠人;学堂收了学生,教的是正经技艺。凭什么让咱们关门?”
“大哥说得轻巧!”
周明远脸色发白,“那可是郡王!伸根手指头就能捏死咱们。怡亲王虽然关照,但毕竟不是亲爹,能护到几时?依我看……不如暂避锋芒。我在南边有些故旧,咱们把京城的产业变卖了,去苏州、杭州重新开始。”
“变卖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