胤祥将煤块轻轻放在茶几上,“实际上,西山大小二十七处煤窑,有十九处是八哥的人管着。”
八阿哥胤禩。陈文强呼吸一滞。
“你家的蜂窝煤物美价廉,百姓称道,本是好事。”
胤祥站起身,走到窗前,“可你这生意做得太巧——不碰官窑,专收那些私掘的小窑散煤,加工后反倒比官煤好烧。这便挡了别人的财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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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文强额角渗出细汗:“草民只是想谋个生计……”
“本王知道。”
胤祥转身,目光如炬,“否则今日请你来的就不是我,而是刑部了。”
他顿了顿,“有人递了折子,说你私采官矿、偷漏课税,更紧要的是——说你用煤炉聚众,图谋不轨。”
“图谋不轨”
四字如冰锥刺骨。在这个时代,这罪名足以抄家灭门。
“王爷明鉴!”
陈文强跪倒在地,“草民绝无此心!”
“起来。”
胤祥抬手虚扶,“若信不过你,本王也不会与你说这些。只是……”
他踱回案前,抽出一卷账册,“你可知你家煤炉,这月卖进了哪些府邸?”
陈文强茫然抬头。
“裕亲王府、淳郡王府、九门提督衙门……”
胤祥念出一串名字,“还有,八贝勒府也买了二十个。”
房间静得能听见银炭爆裂的噼啪声。
“买你煤炉最勤的这几家,”
胤祥缓缓道,“恰好都是近来在朝堂上主张‘严查私采矿产’的。”
他盯着陈文强,“你觉得是巧合吗?”
陈文强如坠冰窟。
他忽然想起,上月确有几笔大宗采购,点名要“最快送货”
。当时只当是生意兴隆,现在想来,那些买主的下人态度倨傲,付钱却异常爽快,根本不像寻常采办。
“他们在布局。”
胤祥的声音冷静得可怕,“先用你的炉子,等时机成熟,便揭发你‘勾结官员、窥探府邸’——炉子进了府,送煤的伙计每月出入,窥探什么不行?”
“可草民与那些大人素无往来……”
“不需要你有往来。”
胤祥截断他的话,“栽赃,懂吗?一本伪造的密账,几个‘畏罪自尽’的伙计口供,足矣。届时不但你陈家满门难保,连用过你家煤炉的官员都要受牵连。”
陈文强浑身发冷。他这才意识到,自己以为的经商致富,在权力眼中不过是一枚可随意摆布的棋子。
“王爷为何告诉草民这些?”
他哑声问。
胤祥沉默良久。窗外雪光照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,这位历史上以正直闻名的亲王,此刻眼中闪过复杂神色。
“因为有人想借你打击本王。”
他终于说道,“谁不知你陈家的紫檀家具是先献入我府?谁不知你家女儿在太后寿宴上弹的曲子是我举荐?你早已被打上‘怡亲王府’的烙印。”
他走到陈文强面前,居高临下:“现在你有两条路。一是即刻关停所有产业,举家离京,从此隐姓埋名。二是……”
“请王爷指点明路。”
陈文强深深叩首。
胤祥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牌,放在桌上。玉质温润,刻着云纹与一个“慎”
字。
“腊月二十八,西山皇庄有场冬狩。”
他缓缓道,“皇上会亲临。我要你在那之前,做出一批‘特殊’的煤炉。”
回程的马车上,陈文强握着那枚玉牌,掌心全是冷汗。
胤祥的要求极其凶险:做一批取暖效果奇佳、却会在使用月余后“自然损坏”
的煤炉,送往那几个最积极弹劾私采矿产的官员府上。届时冬狩之上,皇帝亲见普通煤炉完好无损,而那几家的却相继报废,猜疑的种子便会种下。
“这是欺君之罪……”
陈文强喃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