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文英压低声音,“他小妾的哥哥,在九门提督衙门当差,是个把总。不过,年小刀打听到,这层关系不算铁,银子铺路而已。另外,马老六最近和宝泉局的一个司官走得近。”
“宝泉局?”
陈文强皱眉,“管铸钱的衙门,和煤炭有什么干系?”
“年小刀说,那个司官私下里也做铜铁买卖,京西几处小铁矿有他的干股。咱们的煤炉用铁,可能触了他的利益。”
陈文强明白了。牵一发而动全身,陈家的煤炭生意看似只是动了柴炭行业的蛋糕,实则触动了更复杂的利益网络。煤炭替代柴火,减少了对木柴的需求,影响了一批人;改良煤炉需要铁,又动了另一批人的奶酪。
“还有,”
陈文英犹豫了一下,“年小刀暗示,马老六可能和京城里某些‘黑窑’有牵扯。”
黑窑——私采的小煤矿,条件恶劣,常有死伤,是官府打击的对象。陈家的矿点虽然也是私采,但陈文强坚持改善矿工条件,工钱也给得足,自问与那些草菅人命的黑窑不同。
“若是马老六自己也有见不得光的煤窑,那打压咱们,就不只是抢生意了。”
陈文强冷笑,“是怕咱们做大了,引得官府关注,掀了他的老底。”
夜深了。
陈文强回到书房,重新打开那个木盒。无烟煤样品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。他取出一把精致的小刀——这是怡亲王上次来访时赏赐的礼物——轻轻刮下一点煤粉,放在白纸上。
煤粉细腻均匀,几乎不含杂质。
这样的煤,若是能稳定供应,不仅能做民用燃料,还能用于更精密的行业,比如……冶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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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成形。
第二天午时前,陈文强做了周密安排。他确实独自前往西山杏子林,但让年小刀的人暗中跟随,守住进出山林的几条小径。他自己怀里揣了一把防身的短匕,腰间的钱袋里除了碎银,还有一包石灰粉——穿越前看防身术视频学的土办法。
杏子林在冬日里一片萧瑟。枯枝在寒风中摇晃,发出呜呜声响。
陈文强按约定走到林中的一处空地,那里有座废弃的石亭。亭中已经有人等候。
是个四十岁上下的汉子,穿着半旧的棉袍,面容精瘦,眼神却亮得惊人。他身边放着两个麻袋,鼓鼓囊囊。
“陈东家守时。”
汉子拱手,声音沙哑。
“阁下是?”
“山里人,姓胡,姓九,叫我胡九便是。”
汉子开门见山,踢了踢脚边的麻袋,“这样的煤,我那里有一座山。”
陈文强蹲下身,打开麻袋。里面全是那种优质的无烟煤,块度均匀,显然经过初步筛选。
“矿在哪里?”
“西山深处,离官道三十里,人迹罕至。”
胡九盯着他,“我有煤,但没路子运出来,也没本事洗选销售。陈东家有技术、有铺面,还有王府的门路——虽然现在只是个影子,但够了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这些?”
胡九笑了,露出一口黄牙:“陈东家这半年在京城闹出的动静不小。改良煤炉、洗煤技法,甚至矿上用的通风法子都透着巧劲。我年轻时在关外挖过煤,看得出你不是寻常商人,手里有真东西。”
陈文强心念电转:“你要怎么合作?”
“矿是我的,开采我负责。你出技术、出洗选设备、出销售路子。利润四六分,我六你四。”
胡九顿了顿,“但有个条件——你不能问矿的具体位置,运煤的车队由我的人带领,你的人只负责在接货点转运。”
陈文强沉默。条件苛刻,但煤的质量实在诱人。更重要的是,如果能有这样一个隐蔽的优质煤源,他就能摆脱对现有矿点的依赖,甚至反过来制约那些打压他的人。
“我得先验矿。”
“可以。”
胡九似乎早有准备,“三天后,子时,西直门外十里铺,有马车接你。只能你一人,带眼罩进山。若同意,到时见。若不同意,就当今日没见过。”
说完,他拎起一个麻袋扛在肩上,另一个留给了陈文强,转身就走,很快消失在枯树林中。
陈文强站在原地,看着那袋煤,心潮起伏。
这是机遇,也可能是更深的陷阱。胡九的身份成谜,矿点的合法性存疑,合作方式充满风险。但那股煤的质感仿佛还在指尖——那是能让陈家产业真正腾飞的黑色黄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