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文强望着东方渐白的天色,“他们会用更低的价格,把我们挤出市场。而这把火,是警告——若我们不服,下次烧的就不只是工坊了。”
三天后,陈文强做出一个冒险决定。
他带着最后一套库存的紫檀嵌象牙屏风,去了怡亲王府。不是求援,而是“送货”
——上月王府曾询过价,但因要价太高暂时搁置。如今他主动降价三成。
门房通报后,他被引至西花厅等候。这一等就是两个时辰。
日头偏西时,胤祥才出现。这位以勤政着称的王爷穿着石青色常服,眉宇间带着倦色,手里还拿着份奏折。
“陈文强?”
胤祥屏退左右,目光落在那架屏风上,“东西是好东西,但本王记得,上次你说三百两不还价。”
“小人近日周转有些困难,愿以二百两孝敬王爷。”
陈文强垂首。
胤祥笑了,笑意未达眼底:“是周转困难,还是惹上麻烦了?”
陈文强心头剧震,扑通跪下:“王爷明鉴。”
“起来说话。”
胤祥坐到主位,端起茶盏,“你那煤窑的事,本王听说了。西山那几个村子,祖祖辈辈靠山吃山,你断了他们的柴炭生计,又没安置妥当,被告也是常理。”
“小人与各村都签了补偿协议……”
“协议?”
胤祥放下茶盏,“你可知,你那煤窑出水,下游三个村子的井水都浑了?你可知,你雇的运煤车队,轧坏了人家祖坟前的青石路?补偿的那几两银子,够买这些吗?”
陈文强冷汗涔涔。这些细节,他竟全然不知——煤窑事务交给二弟后,他忙于开拓京城市场,已有三个月未去西山实地查看。
“小人……失察。”
“失察是小,失德是大。”
胤祥声音转冷,“你那些新鲜玩意,蜂窝煤、改良炉,确实利民。但商人逐利,往往见利忘义。你若只知赚钱,不知善后,这生意做不长。”
“求王爷指点迷津。”
胤祥沉默良久,忽然问:“你那洗煤机,真能提高五倍效率?”
陈文强一怔:“是。”
“图纸还在吗?”
“被……被盗了。”
“可惜。”
胤祥站起身,踱到窗前,“京城今冬严寒,西山官窑产煤不足,柴价飞涨。你若真有心,就把你那套洗煤、制煤的法子献出来——不是献给本王,是献给朝廷。”
陈文强猛然抬头。
“当然,朝廷不白要。”
胤祥转身,目光如炬,“西山那几个村子,你可设‘以工代赈’,雇村民做洗煤、制煤的活计,工钱给足。运输道路,你出钱修缮,立碑写明‘陈氏义修’。至于水源污染……你四弟不是爱捣鼓机械吗?让他琢磨个净水法子。”
“这……这需要大量银钱。”
“所以朝廷会给你补偿。”
胤祥走回案前,提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,递过来,“拿着这个,去内务府广储司,找郎中赵德海。他会按市价收购你的洗煤技术,并给你一份西山官窑的协作契约——准你使用官窑三成产能,制成的蜂窝煤平价供应京城贫户。”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陈文强接过纸条,手在颤抖。这岂止是解围,这是一条通天大道!
“记住,”
胤祥最后说,“商人可以富,但不能为富不仁。你那些机巧心思,用在正道上,是利国利民;用在邪道上,便是取祸之道。好自为之。”
从王府出来,已是华灯初上。
陈文强揣着那张轻飘飘又沉甸甸的纸条,走在寒风凛冽的街道上。路旁店铺陆续挂起年节灯笼,孩童举着糖人在巷口追逐,太平盛世的表象之下,他刚刚从悬崖边走了一圈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