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怡亲王。”
陈文远吐出三个字。
两个月前,怡亲王胤祥府上的管事偶然见到陈家的紫檀嵌螺钿炕桌,爱不释手。陈文强亲自带人送货,又顺手解决了王府西跨院暖阁的地龙不热问题。胤祥召见了他半炷香时间,问了些煤炉原理的话,末了让账房按三倍市价结账,还淡淡说了句“东西不错”
。
这算“搭上线”
吗?陈文强不敢确定。那位以治军严谨、不结私交闻名的十三爷,真会为他这个商人出面?
“王爷不会管这种小事。”
陈文强摇头,“况且咱们不能事事指望贵人。”
庆功宴草草收场。
散席时,林婉悄悄拉住丈夫:“今日午后,有个生面孔在咱们煤铺前转悠许久,还向伙计打听蜂窝煤的配方。”
“看清长相了吗?”
“伙计说,那人右手缺了根小指。”
陈文强瞳孔一缩。柴炭行会的会长周扒皮,年轻时因赌债被人砍去一指——这事京城商界老一辈都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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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时三刻,更梆声刚过,陈文强忽然惊醒。
他听到了异响——不是风声,是陶器碎裂的脆响,从西边传来。
那是蜂窝煤工坊的方向。
他披衣下床,抄起门后那根枣木门闩,轻声唤醒隔壁的二弟三弟。三人摸黑穿过庭院时,已见西院火光映红半边天。
“走水了!”
陈文盛大骇。
工坊院里,三个蒙面人正将火把扔向堆成小山的蜂窝煤垛。地上躺着守夜的老刘头,额角淌血。更触目惊心的是院中央那台才投入使用半个月的“转筒式洗煤机”
——木制滚筒被砸出个大窟窿,齿轮散落一地。
“住手!”
陈文强目眦欲裂。那洗煤机是他凭着高中物理知识,和四弟琢磨了三个月才制成的,能将原煤洗选效率提高五倍,是他们的核心技术机密。
蒙面人回头,见陈家三兄弟手持棍棒冲来,竟不慌张。为首者冷笑一声,从怀中掏出一物,狠狠砸向煤垛。
火油罐炸开,火势轰然暴涨。
“救火先!”
陈文强嘶吼。
混乱中,邻居们被惊动,提桶端盆涌来。等火势被扑灭时,工坊已毁去大半。蜂窝煤损失了三千多块,洗煤机彻底报废,更致命的是——墙角那口存放着洗煤秘方和改良配方的铁皮箱子,不翼而飞。
五城兵马司的人姗姗来迟,带队的把总敷衍地勘验了现场,留下句“疑似盗匪劫财”
,便收队离去。
晨光熹微时,陈家人站在废墟前,个个面如死灰。
“配方……”
林婉嘴唇发抖。那箱子里有蜂窝煤的黏土配比、煤炉的保温层材料配方、甚至还有她正在试验的“无烟煤饼”
笔记。
陈文强蹲下身,从灰烬里捡起半片烧焦的布料——靛蓝色粗布,边缘有特殊的锯齿状织纹。他认得这种布,京城只有两家布庄出产,其中一家是柴炭行会会长周扒皮的舅兄所开。
“他们是冲着配方来的。”
他缓缓站起,眼中寒意凝结,“但偷配方只是第一步。”
“大哥的意思是?”
“有了配方,他们就能做出和我们一样的东西。然后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