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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42章 戒断反应1(第2页)

到了公司,我照例冲了第一杯咖啡。热腾腾的咖啡液滑过喉咙的瞬间,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:我的身体在颤抖。

不是冷的那种抖,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、细密的战栗。杯子在手里叮叮当当地响,周围的同事朝我看了一眼又转回去了。我深吸一口气,试图稳住自己,可那颤抖根本不受控制,沿着脊椎一路往下,最后连膝盖都在软。

我想请假回家。可就在我打开手机准备给主管消息的时候,茶水间的挂钟响了——十点整。那面钟是电子钟,不会“响”

,可我分明听到了“咚”

的一声,沉沉的,像什么东西落了地。

钟响之后,一切恢复正常。

颤抖停了,心不慌了,世界又变得澄澈。咖啡我还没喝,只是端在手里,杯壁的温度刚刚好。我低头看那杯咖啡,忽然觉得不对劲——这杯咖啡闻起来不一样了。它不再是熟悉的坚果和焦糖的香气,而是一种更甜腻的、近乎腐烂的甜味,像什么东西在里面酵了很久。

我一口气把咖啡喝完了。不知道为什么,我害怕剩下它。

那天下午,我在百度上搜索了很久关于咖啡成瘾的资料。大部分说法都差不多:咖啡因确实具有成瘾性,但被归类为“轻度物质使用障碍”

,戒断反应包括头痛、疲劳、焦虑、注意力不集中,通常在停止摄入后12到24小时出现,持续2到9天。

可我的情况不一样。我的症状不是出现在周末停止摄入之后,而是出现在工作日摄入之后——不,更准确地说,是出现在每个周期的临界点上。周一恢复正常,周末作,这看起来像是戒断反应没错,可周四那次的颤抖是怎么回事?我明明喝了咖啡,按理说不该有任何反应才对。

除非咖啡不是解药,而是毒药本身。

除非那所谓的“戒断反应”

,根本不是因为我没有摄入咖啡因,而是因为咖啡因在我的身体里积累到了某个阈值,触了某种我还不知道的机制。

除非每个周末的头痛,不是在“排毒”

,而是在“清空”

——清空到足以让我在下周一重新摄入时,再次被感染。

我不知道这些念头是哪里来的。可能是恐惧。可能是我开始不敢再喝咖啡了,可又不敢不喝。矛盾吗?这就是我过去三个月的真实状态。就像你知道某个人在害你,可你又离不开他,因为你不知道离开他之后你能不能活下去。

那天晚上我回到家,做了一件我后来无数次后悔的事。我把最近三个月的日历摊开,在每个周末作的日子上画了红圈。画完之后我盯着那张日历看了很久,久到眼睛开始酸。

那些红圈除了周末之外,还出现在了几个工作日上。不多,就几个,但每一个都和周末间隔了恰好十四天。

也就是两周。

说不上为什么,我把那些红圈和当日的农历日期对了一下。四月十二那天我画了一个圈,不是因为头疼,而是因为颤抖和那个十点的“钟声”

。我翻了翻那天的黄历,手机浏览器弹出一行小字:

公元2o26年5月28日,农历四月十二。宜:祭祀、结网、捕捉、余事勿取。忌:探病、嫁娶、开市。

祭祀、结网、捕捉。

我盯着这三个词,脑子里有什么东西“咔嗒”

一声响了,像钥匙插进了锁孔,拧动了,却还没打开。祭祀是敬神拜鬼,结网是编织陷阱,捕捉是狩猎活物。“余事勿取”

的意思是除了这三件事,什么都不要做。

而“忌”

里的探病、嫁娶、开市,本质上都是人与人的交汇。嫁娶是联结,开市是交易,探病是探望——都是走入他人的领域。黄历上说今天不宜做这些事,不是因为它们不吉利,而是因为今天这片天地,是属于别的东西的。

属于需要被祭祀的对象,属于会结网的捕手,属于正在捕捉的猎者。

那天夜里我做了个梦,梦的内容记不太清了,只记得一种味道。浓烈的、甜腻的、近似咖啡却又不是咖啡的味道,像有什么东西在我睡梦中被悄悄点燃了,散出诱人而危险的香气。梦里有个声音一直在说一句话,声音又轻又细,像指甲划过黑板之前的那个瞬间:

“你喝了十年,它已经够大了。够大了。”

我在凌晨三点惊醒,浑身冷汗,左太阳穴突突地跳。床头柜上放着前一天没喝完的半袋咖啡豆,在月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,像一只只闭着的眼睛。

我伸手去够那袋豆子,手指碰到包装袋的瞬间,头痛奇迹般地消失了。

不,不是消失。是被安抚了。像一只暴怒的野兽被人顺着毛摸了一把,暂时安静下来,可那种被盯上的感觉更强烈了——有什么东西正隔着那层薄薄的包装袋,隔着那个黑色的塑料密封条,隔着我的皮肤和血管,安安静静地看着我。

等着我。

我从那时起才知道,我那杯咖啡里需要戒断的根本不是咖啡因。

是别的东西。

是某种从第一天起就住进了我身体里的东西。我喝了它十年,不是因为好喝,不是因为有瘾,而是因为它在用它自己的方式告诉我:别停。停了,你就知道我在哪里了。

于是我从未停下。

直到三个月前,周晚吟让我“周末少喝一杯”

的那个惊蛰。那不是我的选择,那是个意外。我不知道那天生了什么,但它醒了,或者说,它打开了门。

四月十二那天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,它只是我回头看时,第一次看见了门后东西的日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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