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
我听到铁门被推开时生锈的铰链发出的尖锐的吱呀声,然后脚步声在天台上方消失了。
天台在我的正上方。如果他在天台上选一个合适的位置,他可以顺着外墙的水管往下爬,经过我卧室的窗户。他的身材偏瘦,那些老式住宅楼的外墙管道足够一个成年人攀附。
我站起来,走到卧室窗前,把窗帘拉开一条缝隙往外看。
雨已经停了,但天还是黑的。我看不到他,看不到任何人在外墙管道的附近。但我看到了我阳台上的那盆月季。
它被人从花盆里连根拔了出来,扔在阳台的地砖上。根须裸露着,带着湿泥,在夜风里微微地颤着。花盆里的土被人翻搅过,在土面上,有什么东西在微弱的路灯下反射着光。
我打开阳台的门,走出去,蹲下来。
那些土里被人埋进了很多很小的碎片。玻璃碎片,瓷片,还有一些我不确定是什么的、边缘锋利的硬物。它们被仔细地埋在表层土壤下面,像是一个静待有人踩上去的陷阱。
而那棵月季被拔出来扔在一旁,已经彻底断掉了。
我蹲在阳台上,手里攥着那棵死掉的月季,终于没能忍住眼泪。不是为了这盆花,而是为了某种更深的、更根本的东西——那种被人一寸一寸地入侵领地的窒息感。他不只是在骚扰我,他是在一砖一瓦地拆掉我生活的围墙,他进不来,所以他要把我逼出去。
就在这个时候,我的手机响了。不是电话,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。
附件是一张照片。
照片拍摄的角度是从上往下的俯拍,大概是从天台边缘的位置往下看的视角。画面里是我家的阳台,光线很暗,但我能清楚地看到一个女人蹲在阳台上,低着头,肩膀微微耸动,手里攥着一棵枯萎的植物。
那是我。就是现在的我。就在此时此刻。
他从天台上用手机拍下了我在阳台上的样子。
我猛地抬起头,朝上方看去。天台边缘的护栏是那种老式的混凝土栏杆,大约有一米高。栏杆上方什么都没有,没有任何人探出头来,没有手机屏幕的光。他拍完照片就缩回去了,像一条蛇,咬完人之后就缩回了草丛里,只留下毒液在猎物体内慢慢扩散。
我退回了屋里,锁上阳台的推拉门,把窗帘拉了两层。然后我拨了一个电话,不是报警——我很清楚报警的结果是什么,没有确凿的证据,没有实质的伤害,他会继续住在五楼,继续在天台上俯视着我的生活。
我打给了林芷。
“我上次说的那个事,”
我的声音在发抖,但我尽量让每个字都清晰,“我决定做了。”
她有大概两秒钟没说话,然后说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我挂断电话,开始整理这八天以来的所有记录。通话记录、短信截图、公厕墙上的照片、花盆里的烟灰和碎玻璃、门缝里的烟蒂、那条说“你的袜子是粉色的”
的短信、那条说“上来开门”
的短信、那张从正上方拍下我蹲在阳台上的照片。
我整理这些的时候,手机还在不停地响。新的号码,新的短信,新的内容。我把它们一条一条地归类、截图、存档,像一个法医在处理一具尸体,冷静而克制。每一条新的骚扰信息都是一块新的骨头,我要把它们全部保留下来,拼接成一具完整的骨骼。
凌晨五点十七分,天开始亮了。
窗外不再是那种纯粹的黑暗,东边的天际线泛起一层很淡的灰白色,像是什么东西正在从很深很深的海底缓慢地浮上来。鸟开始叫了,很远的地方有垃圾清运车倒车时发出的提示音,滴滴滴的,在晨雾里显得不太真实。
楼道里传来脚步声。
不是从楼下上来的,是从天台下楼的。他在天台上待了一整夜,也许是睡着了,也许只是坐在那里,隔着一层楼板、一层天花板,跟我一起等待着天亮。
脚步声在五楼停了。我听到他开门,关门,然后是寂静。
天光大亮的时候,我收到了最后一条短信。不是骚扰,不是威胁,甚至不是什么露骨的文字。
“潇潇,今天是农历三月廿六,黄历说宜解除。恭喜你。”
我的生日是农历三月廿六。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。这件事他只可能是从物业的住户登记表上看到的,那张表上有每一个住户的身份证号,而身份证号里藏着每个人的出生日期。他翻过那张表,记住了所有的信息——我的手机号,我的姓名,我的房号,我的身份证号,我的生日。
他把所有这些信息都吃进去了,然后在今天早晨,在我生日的这一天,送给我最后一句话。
宜解除。恭喜你。
好像在说,这一切都是送给你的生日礼物。好像在说,你应该感谢我,因为我在用一种特别的方式让你记住你存在的意义。
我把这条短信也存了下来,然后关上手机,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
天花板上有一个很小的水渍印子,形状像一只蝴蝶。风吹动窗帘的时候,清晨的光线会在天花板上晃动,那只水渍蝴蝶像是在缓慢地扇动翅膀。我盯着它看了很久,久到我以为时间停止了,久到我以为这一切真的会在今天解除。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
我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