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妈,你说姥姥给起这个名字的时候,有没有想起过小姨?”
我没说话。
“姥姥知道小姨叫陈瑶。”
她说,“瑶和雅,发音一样,字不一样。她给外孙女起名叫陈雅,会不会是因为,她也在想小姨?”
我愣住了。
这个问题,我从没想过。
我妈……她也会想我妹妹吗?
她改嫁那年,把我带走了,把我妹妹留下了。后来我妹妹走了,她有没有后悔过?有没有哭过?有没有在深夜里想起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?
我不知道。
我只知道,这么多年,我从没回去看过她。
我以为她不在乎我,以为她心里只有那个新家。可我忘了,她也失去了一个女儿。她比我更早失去。
那个五岁的小姑娘,也是她的女儿。
“妈。”
小雅说,“你要不要去看看姥姥?”
我看着她的眼睛,沉默了很久。
八月十五号,中秋节。
我和小雅坐了两个小时的车,去了九江下面一个县城。
我妈住在一个老旧的小区里,房子不大,收拾得干干净净。她一个人住,养了一只猫,阳台上有几盆花。
看见我的时候,她愣住了。
她老了。比上次在店里看见的时候更老了。头发全白了,背更驼了,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。
“你来了。”
她说,声音沙哑。
“妈。”
我说。
她眼眶红了,但没哭。
小雅从后面探出头来,叫了一声:“姥姥。”
我妈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那是我这么多年第一次看见她笑,笑得很浅,但确实是笑。
“你就是小雅?”
她说,“长这么大了。”
“姥姥,我给你带了月饼。”
小雅从书包里掏出一盒月饼,“是我妈挑的,五仁的,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。”
我妈接过月饼,手有点抖。
“喜欢。”
她说,“什么都喜欢。”
那天下午,我们坐在她的小客厅里,喝茶,吃月饼。我妈话不多,小雅话多,叽叽喳喳地讲店里的事,讲她怎么盘下的店,怎么当的老板,怎么给我发工资。
我妈听着,时不时点点头,笑一笑。
临走的时候,小雅去上厕所,客厅里只剩下我和我妈。
沉默了很久,我开口说:“妈,对不起。”
她没说话。
“这么多年,我没回来看你。”
我说,“是我不好。”
她还是没说话,只是低着头,看着手里的茶杯。
“妈,妹妹的事……我知道了。”
她的肩膀抖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