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也是她写的。可越往后翻,字迹就越淡,越乱。翻到最后几页,已经不成形了,像是闭着眼睛写的,像是已经没有力气握笔了。
最后一页,只有三个字:
“姐……”
后面的字没写完。
我捧着那个本子,浑身发抖。
“周老板说,他本来想找这个陈瑶。”
小雅的声音很轻,“可他按作业本上的学校名字去找,那所学校早就拆了。他去打听附近的人,没人记得这家人。他就把东西收着,一收就是二十年。”
“后来他开了文具店,一开也是二十年。”
她继续说,“他没想到,二十年后,会有一个小姑娘来盘他的店。那小姑娘的名字叫小雅。她跟他聊天的时候,说她妈妈叫潇潇。他就想起那个书包里,有一本日记,封面上的名字也是潇潇。”
“他犹豫了很久,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些东西拿出来。最后他决定给我,让我自己决定。”
我看着小雅,眼泪止不住地流。
“所以,你盘下这家店……”
“不全是。”
她摇摇头,“盘店是真的想盘。那些压岁钱是真的攒了十二年。可我想盘这家店,有一个原因——它离江边近。我想离江边近一点,也许有一天,能碰见什么。”
“碰见什么?”
“碰见那个梦里的声音。”
她说,“那个一直喊姐姐的小女孩。我想告诉她,她姐姐没死,她姐姐活得好好的,还生了一个女儿,那个女儿就是我。”
我一把把她抱进怀里。
她在我怀里闷闷地说:“妈,我找到了。我把她找回来了。”
风还在吹,江水还在流。
我抱着我的女儿,想着我的妹妹。
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,五岁就走了。可她没走远。她一直在江边等着,等着有人来找她。等了二十年,等来了一个小姑娘,那个小姑娘是我女儿。
我女儿用攒了十二年的压岁钱,盘下了江边的一家文具店。不是为了当老板,不是为了赚钱,是为了离她近一点。
为了替她问问那个姐姐:你还好吗?
为了替她告诉那个姐姐:我不怪你。
小雅从我怀里抬起头,看着我。
“妈,我想给小姨立个牌位。”
“好。”
“就在店里。我想让她看着我们。”
“好。”
“妈,她叫什么来着?”
“陈瑶。”
我说,“瑶是琼瑶的瑶,美玉的意思。”
小雅点点头,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,在本子上认认真真地写:陈瑶。
她写完了,抬起头看江面。
“小姨,我叫陈雅。”
她说,“咱俩名字里都有一个‘ya’。妈说‘雅’是高雅的意思,‘瑶’是美玉的意思。咱俩都是好名字。”
风停了。
江面上,有一条船缓缓驶过,汽笛声远远地传过来,闷闷的,像是谁在答应。
七月十五号,中元节。
那天晚上,我和小雅在店门口摆了一张小桌子,放上水果和点心。小雅自己画了一张牌位,白纸黑字,写着“陈瑶之位”
。她把牌位靠在桌边,点燃三炷香。
“小姨,来看我们了。”
她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