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周老板。”
小雅说,“就是盘给我们店的那个周老板。”
周老板?那个五十多岁的男人?
“他以前是渔民。”
小雅说,“二十年前,他在长江里打鱼,捞上来一个书包。书包里有几本书,一本日记,还有这封遗嘱。他把东西收着,想着也许有一天能找到失主。后来他把书包里的书当废品卖了,但日记和遗嘱留下了。”
“他一直留着?”
“对。”
小雅说,“他说他女儿也是那年出生的,他看见那封遗嘱,心里难受,就没舍得扔。后来他在九江开了文具店,一开就是二十年。今年要转让的时候,他收拾仓库,又翻出这些东西。他看了日记上的名字,叫潇潇,觉得耳熟。再一想,我妈妈的名字不就是潇潇吗?”
我想起那天来店里的中年女人。她说“听说过”
,说“你女儿盘下了周老板的店”
。
她是周老板的老婆。
“这些东西……他让你转交给我?”
小雅摇摇头。
“他没有。”
她说,“他把这些东西交给我,让我自己决定要不要给你看。他说他犹豫了很久,不知道该不该让你知道。最后他决定把选择权给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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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什么时候拿到的?”
“昨天。”
小雅说,“那个包裹。”
昨天。
昨天她拆开包裹,看见这些东西。昨天晚上她一个人躲在房间里看。今天她什么都没说,还给我过生日,给我送礼物,跟我一起吃饭。
她才十二岁。
“妈。”
小雅抬起头看我,眼睛还是红红的,但没哭,“你那时候,是不是很苦?”
我没说话。
“我知道你不想提以前的事。”
她说,“你从来不跟我说姥姥家的事,也不说你是从哪里长大的。我一直以为你是嫌烦不想说。可我现在知道了,你不是嫌烦,你是……”
她没说完。
我走过去,把她抱在怀里。
她终于哭了。
我也哭了。
我们就那么抱着,哭了很久。
后来陈默听见动静跑过来,看见我们俩这样,吓了一跳,问怎么了。小雅从他怀里挣脱出来,把那些东西递给他看。
陈默看完,沉默了很久。
最后他走过来,把我们俩都抱住。
那天晚上,小雅把那本日记从头到尾给我念了一遍。
我听着那些字,那些我二十年前亲手写下的字,像听另一个人的人生。
日记里写的那些事,有一些我隐约记得,有一些完全不记得。但有一件事我记得很清楚。
那年三月十一号,我确实去了江边。
那天是我生日,十八岁生日。我爸去世三个月,我妈改嫁一个月。我站在江边,看着浑浊的江水,想了很多很多。
最后我没跳。
不是因为怕死,是因为突然想起一件事:我要是死了,我妈怎么办?她刚死了丈夫,又改嫁到一个新家,本来就过得不容易。我再死了,她怎么活?
我把书包扔进了江里。那里面装着我的日记,还有我前一天晚上写的遗嘱。然后我转身往回走,走了很久很久,走回家。
后来我再也没提过这件事。慢慢地,就真的忘了。
如果不是小雅翻出这些东西,我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想起来。
念完最后一页日记,小雅抬起头看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