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年前的,我的字迹。
那是一本日记本,蓝色的封皮,边角已经磨损发毛。我一页一页翻下去,看见自己二十年前写的那些字——那时候的字比现在工整,一笔一划的,透着股学生气。
日记记的都是些琐事:今天食堂的菜不好吃,明天要交论文,后天跟室友吵架了。我一页一页翻着,不知道小雅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个。
翻到最后几页,我的手指停住了。
那一页上,只有一行字:
“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,请把我的骨灰撒在长江里。别告诉任何人。别让我妈知道。”
我的手开始发抖。
这是……我写的?
我不记得了。完全不记得了。
我抬起头看小雅。她就那么看着我,眼睛红红的,但没哭。
“妈。”
她说,“这日记本,是二十年前你丢的。你记得吗?”
二十年前,我丢过日记本?
我使劲想,想起来了。
那一年我十八岁,在九江读高三。有一天放学回家,发现书包被划了一道口子,里面几本书和那本日记本都不见了。我心疼了好几天,后来也就算了。以为是小偷拿走了,偷了也就偷了。
可这日记本怎么会……
“这不是小偷拿的。”
小雅说,“是你自己扔的。”
“我扔的?”
“对。”
她说,“你把它扔进了长江里。”
我看着她,不明白她在说什么。
小雅深吸一口气,把那个文件袋推到我面前。
“妈,你看看这个。”
我打开文件袋,从里面抽出一沓纸。
最上面那张,是一份遗嘱的复印件。
我一眼就认出那是我的字迹。
遗嘱上写着:“本人潇潇,生于一九八八年六月十一日,于二零零六年三月十一日立此遗嘱。如我意外身故,名下所有财产归母亲所有。遗体火化,骨灰撒入长江,不设灵位,不办丧事,不通知任何人。”
落款处,有我的签名,还有日期。
二零零六年三月十一日。
整整二十年前。
我愣住了。
我不记得写过这个。完全不记得。
可那明明是我的字,我的签名,我的……
“妈。”
小雅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一根针掉在地上,“你十八岁那年,是不是想过……不活了?”
我的脑子里轰的一声响。
十八岁。
那年我高三。那年我爸刚去世。那年我妈改嫁,带着我搬到一个陌生男人家里。那男人有个儿子,比我小两岁,看我的眼神让我浑身不舒服。我妈让我忍着,说等考上大学就好了。可我觉得等不到那时候了。
那年三月,我站在长江边上,站了很久很久。
后来呢?
后来我怎么回来的?
我记不得了。真的记不得了。
我只记得那年我考上了大学,离开了那个家,再也没回去过。后来遇见陈默,结婚,生小雅,日子就这么过下来了。那些事,那些人,我都刻意不去想。时间久了,就好像真的忘了。
可小雅怎么会有这些?
“这些东西哪来的?”
我的声音发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