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皮肤好多了。”
她说。
我没说话。
她把搪瓷杯推到我面前。这次我注意到她的手指了。那双手干瘦、粗糙,指节突出,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黄色。但其中一根手指——右手的无名指——指肚上长着一颗小小的青春痘,红红的,刚冒头。
我接过杯子,没走。
“阿姨。”
我说,“这个水,每天喝吗?”
她抬起头,看着我。
“想喝就喝。”
她说。
“有人每天喝吗?”
她没回答。她低下头,开始往锅里加料。我伸长脖子往窗口里面看。那口锅很大,不锈钢的,冒着热气。锅沿上挂着一把木勺,勺柄被磨得发亮。锅旁边摆着一排塑料袋,装着各种药材——我认出了枸杞和桑葚,但其他的看不出来。
“阿姨,这些药材是哪里买的?”
“药材市场。”
她头也不抬。
“哪个药材市场?”
“关了吧。”
她说。
我一愣。
“那个市场,早就关了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我的眼睛,“十五年前就关了。”
我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身后有人开始催:“前面的快点啊,后面还排着队呢。”
我端着杯子走开了。没走远,就在食堂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,盯着那杯熬夜水看。杯底沉着几颗桑葚,已经煮得发白,还有几片甘草,浮在表面。跟昨天一模一样。
我端起来,凑到鼻子前面闻。
中药味。甜味。泥土的腥气。还有那个活着的味道。
我放下杯子,往那个窗口看。
食堂大妈正弯腰往锅里加料。她的围裙很长,几乎拖到地上。后脑勺上盘着一个发髻,花白的头发,很稀疏。发髻下面,露出一点头皮,有点红。
我盯着那点头皮看了很久。
那不是晒红的,也不是烫红的。那是——那是一种很熟悉的红色,我每天早上在镜子里都能看到,长在我额头上那些闭口周围的红。
皮肤发炎的红。
我把杯子留在桌上,快步走向那个窗口。队伍还很长,我挤到最前面,想再看一眼她脸上的那些东西。但她已经不在窗口里了。只有那口锅还在冒着热气,木勺还挂在锅沿上,那些搪瓷杯还整整齐齐摆在那儿。
“阿姨?”
我叫了一声。
没人应。
我绕到窗口侧面,想找进去的门。但窗口两侧都是墙,严严实实的墙,没有门。
那她是怎么进去的?
“同学,你买不买?”
后面有人问。
我转过身,是一个不认识的男生。皮肤很白,眼睛下面很干净,额头上很光滑。
“你昨天喝过熬夜水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