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礼办得很简单。
老陈说,亲上加亲,不用大操大办,自家人吃顿饭就行。
正月十六那天,堂屋里摆了张圆桌,铺了块红布,上面摆了几盘菜。老陈坐主位,我妈坐他旁边,我和潇潇面对面坐着。没人放鞭炮,没人贴喜字,连新衣服都没准备——我还是穿着那件旧羽绒服,潇潇还是穿着那件发白的毛衣。
老陈举起酒杯:“来,庆祝两个孩子的婚礼。”
我妈跟着举杯,手在抖,酒洒出来几滴。
潇潇端着杯子,垂着眼睛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我把酒喝下去,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,烧得胃里一阵翻腾。
吃完饭,老陈说:“洞房就设在潇潇那屋吧。默儿的东西,明天再搬过去。”
厢房不大,一张床、一个衣柜、一张桌子,挤得满满当当。墙上贴着她妈的遗像,黑白的,年轻的女人抿着嘴笑,眉眼和潇潇有几分相像。
老陈说:“早点休息。”
他把门带上,脚步声渐渐远了。
屋里只剩下我和潇潇。
她坐在床边,两只手放在膝盖上,低着头。我站在门口,不知道该往哪儿走、该说什么。灯泡的光昏黄昏黄的,照得她的影子铺在地上,拉得很长。
“潇潇。”
我开口。
她抬起头。
那双眼睛还是那样,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你真的愿意吗?”
我问。
她看了我一会儿,慢慢弯起嘴角——又是那个让我后背发凉的笑容。
“哥,”
她说,“你过来。”
我走过去,在她旁边坐下。
她伸出手,把毛衣的领口往下拉了拉。
我看见她的锁骨。
锁骨上有一道疤,淡粉色的,像烫伤,又像被什么东西划过。那道疤很长,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肩膀,隐没在衣服下面。
“这是什么?”
我的声音发紧。
她没有回答,反而问我:“哥,你身上有疤吗?”
我的手指不自觉地摸向自己的肋下。那里也有几道疤,位置隐蔽,形状奇怪,像是被什么钝器反复摩擦留下的痕迹。我一直以为是小时候摔的,可我妈每次看见都会红了眼眶,什么也不说。
“有。”
我说。
“让我看看。”
我解开衣服,露出肋下的皮肤。那几道疤横七竖八地躺在那儿,淡得几乎要消失,却从未真正消失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