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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0章 念念的三十岁（第2页）

念安送了一个盒子，打开，里面是那枚铜钱。他用红绳重新编了，编得很整齐。念念拿着那枚铜钱，看着念安。“念安，这是太爷爷给你的。”

念安说念安长大了，铜钱还给姑姑，姑姑保平安。念念把它握在手心里，凉凉的。“好，姑姑收着。”

年年送了一颗糖，橘子味的。小念送了一幅画。大嫂二嫂三嫂合送了一条围巾，沈父沈母合送了一个红包。

念念把所有礼物抱在怀里，抱不下，掉了一个。念安捡起来，帮她拿着。她看着怀里满满当当的东西，想起自己小时候打工赚钱给每个人买礼物——十五个硬币，十五个礼物。一个不多，一个不少。现在不用她买了，大家买给她。她长大了，被爱的感觉一直没变。

晚上，客人散了。念念一个人站在桂花树下。月亮很圆，月光洒在院子里。她摸着胸口的铜钱，凉凉的。太爷爷走好几年了，太奶奶走了几十年了。但这枚铜钱还在，这支钢笔还在。她用太奶奶的笔批了上万本作业，写了几百封信。她觉得太奶奶一直在她身边。

她抬起头，看着月亮。月亮很亮，周围没有星星。但她知道星星在，只是看不见。跟太爷爷太奶奶一样。

“太爷爷，太奶奶，念念三十岁了。大哥不敢抱念念，怕弄坏了。跟小时候一样。二哥哭了，他说念念记了一辈子。念念没记，念念只记得好的。三哥耳朵不红了，他长大了。念念也长大了。但念念还是那个念念。四岁画全家福，三十岁还画。画一辈子。”

她走进屋里，上楼，推开自己房间的门。等等在密封袋里靠着枕头。她把它拿出来，抱在怀里。等等已经完全不成样子了，背带裤没了，肚子上的棉絮是她去年从旧羽绒服里揪出来的，用一块粉色碎花布包着。她把等等贴在脸上，凉的。

“等等，念念三十岁了。你比念念大一岁。你一岁来的，念念一岁。现在念念三十，你三十一。你老了念念也老了。但我们还在一起。”

她把等等放回密封袋，拉好拉链，放在枕头旁边。月光从窗帘洒进来，照在等等身上，照在那枚铜钱上。念念翻开小本子——从一岁半记到三十岁，记了二十八年了。

她翻到第一页，字迹歪歪扭扭的——“念念一岁半。有大哥、二哥、三哥。”

翻到第四页——“念念两岁。大哥去北京了。念念等他。”

翻到第十八页——“念念四岁。太爷爷给念念铜钱。保平安。”

翻到第三十页——“念念五岁半。去看太爷爷。太爷爷老了，手会抖。”

翻到第六十页——“念念七岁。上小学了。大哥送念念。”

翻到第一百页——“念念十岁。大哥结婚了。念念是大嫂。”

翻到第一百五十页——“念念十三岁。念安一岁。他会叫姑姑了。”

翻到第一百九十页——“念念十六岁。选了文科。以后当老师。”

翻到第二百二十页——“念念十八岁。上大学了。等等跟念念去。”

翻到第二百六十页——“念念二十二岁。当老师了。用太奶奶的笔。”

翻到第二百九十页——“念念二十四岁。送走了第一届学生。”

翻到第三百一十页——“念念二十六岁。立了信箱，给学生回信。”

翻到第三百三十页——“念念二十八岁。送走了第二届学生。”

翻到第三百六十页——“念念二十九岁。得了全市优秀青年教师。”

她翻到第三百八十页，空白。她拿起太奶奶的钢笔，拧开笔帽。蓝墨水，字迹端正，写了一行字——“念念三十岁。全家人给念念过生日。大哥写了字，二哥送了篮球，三哥做了游戏。念安还了铜钱。年年送了糖。小念画了画。都来了。一个都没少。”

她合上本子，关了灯。月光照在天花板上，她看着那条细细的白线，想起了等等身上的缝线。她闭上眼睛，嘴角翘着。

她梦见自己老了，头发白了，背也驼了。她坐在太爷爷坐过的那把藤椅上，念安坐在她旁边，已经长大了，比她高很多。他问她，“姑姑，你小时候的事还记得吗？”

念念说记得。念安问记得什么。念念想了想。

“记得大哥冲奶粉用微积分，记得二哥抛高高没接住，记得三哥把奶嘴怼念念脸上。记得等等来的那天，记得二哥走的那天，记得太爷爷给铜钱的那天。”

念安听着，笑了。“姑姑，你记了一辈子。”

念念点头。“嗯，记了一辈子。念念的记性好。大哥说的。”

她笑了。在梦里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