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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9章 念念的奖杯（第1页）

第139章念念的奖杯

念念二十九岁那年，拿到了一座奖杯。“全市优秀青年教师”

，这个荣誉每年只有十个人。念念接到通知的时候正在批改作业，太奶奶的钢笔停在“优秀”

两个字中间，最后一笔拖出一道蓝线。她放下笔，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消息，看了很久。然后她拿起电话打给沈御，响了一声就接了。

“大哥，念念得奖了。”

沈御的声音很稳。“什么奖？”

“全市优秀青年教师。”

沈御沉默了两秒。“念念，大哥为你骄傲。”

念念的眼睛红了。她想起小时候大哥教她写字，握着她的手一笔一划地写“念”

字。她写了六遍才写对，大哥说她真棒。现在她写了几万遍，得奖了，大哥还说她真棒。

颁奖典礼在教师节那天。念念穿着白衬衫，深蓝色长裙，头发盘起来，别了一朵小花。太奶奶的钢笔插在口袋，等等在密封袋里靠着枕头——她也想带来，但怕弄丢了，放在家里了。不过她拍了一张等等的照片，夹在工作证后面。上台领奖的时候，她握着奖杯，站在聚光灯下，台下全是人。她看见了第一排的沈御——大哥穿着西装，坐得笔直，眼睛亮亮的。她看见了第二排的沈辞——二哥特意从省队赶回来，黑了，壮了，冲她比了一个圈。她看见了第三排的沈慕——三哥戴着眼镜，拿着手机在拍，耳朵不红了，但是嘴角弯着的。

她看见了后面好多好多人。大嫂二嫂三嫂，念安年年小念，爸爸妈妈，还有她第一届的学生——小树小禾他们都来了，偷偷坐最后面，不知道怎么进来的。念念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但没掉下来。她跟自己说好了，领奖的时候不哭。

“大家好，我是念念老师。从教七年，送走了两届学生。我的太奶奶也是老师，教了一辈子。我用她的笔批作业写信。她走了几十年了，笔还在用。我想这就是传承吧。”

她举起那座水晶奖杯，灯光的折射让全场都有了细碎的光斑，落在念念的白衬衫上，落在沈御的西装上，落在每一个学生的校服上。

“这个奖是给念念老师的，也是给我太奶奶的，也是给我的学生的。”

台下掌声雷动。念念握着奖杯，鞠躬，抬头，终于笑了，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。这次她没有擦，让它流。

典礼结束，念念被学生团团围住——第一届的小树最高，已经比她高半个头了，他说“念念老师，我考上大学了，本市的，以后可以常来看你。”

念念看着他，想起了八年前那个写‘念’字都歪歪扭扭的小孩。她把奖杯递给他，他拿不稳，两只手捧着，眼眶红了。念念说哭什么，他又说不哭，眼泪直掉。念念给他擦眼泪，跟小时候一样。

回到家里，全家人在老宅聚餐。沈母做了一大桌子菜，念念把奖杯放在餐桌正中间，旁边是太爷爷的相框，太奶奶的相框。沈御举起杯子。“念念得奖，我们敬念念一杯。”

所有人都举起杯子。念念的杯子里是果汁，她从小喝到大。

“谢谢大哥，谢谢二哥，谢谢三哥，谢谢爸爸妈妈，谢谢大嫂二嫂三嫂，谢谢念安年年小念，谢谢太爷爷太奶奶。谢谢你们。”

沈御看着她，想起她小时候站在楼梯口数数——“一、二、三。”

都在。现在人更多了，都在。他一直没说话，嘴角弯着，把杯子里的酒喝完了。

饭后，念念回到自己房间。等等在密封袋里靠着枕头，她把等等拿出来放在腿上，把奖杯放在等等旁边，拍了一张照片，发了朋友圈。“等等和念念的奖杯。”

配文短短七个字，不一会儿就收到几十条评论。沈辞评论：“二哥的篮球还留着吗？”

念念回：“留着。在书架上。”

沈慕评论：“暗夜骑士发来贺电。”

念念回了一个笑脸。念安评论：“姑姑好厉害！”

念念回：“你好好学习，以后比姑姑厉害。”

她看着手机嘴角翘着，然后关了屏幕。

她把等等举起来，贴在脸上。等等已经不成样子了，背带裤全破了，肚子上的棉絮是去年塞的，用旧T恤剪的布包着。她把它抱在怀里，轻轻的，不敢用力。

“等等，念念今天领奖了。全市优秀青年教师。太奶奶的笔还在用。你的照片念念带着。我们一起去领奖了。”

等等安静地躺在她怀里。她把它放回密封袋，拉好拉链，放在枕头旁边。月光从窗帘洒进来，照在奖杯上，水晶折射出一条细细的彩虹，落在等等身上。

念念翻开小本子的最后一页，写下一行字——“念念得了全市优秀青年教师。太爷爷，你看到了吗？太奶奶，你看到了吗？念念用你们的笔教你教的字，念念得奖了。念念高兴。”

她合上本子，关了灯。月光还在，彩虹还在。念念闭上眼睛，嘴角翘着。她梦见自己站在讲台上，太奶奶站在她旁边，握着她的手在黑板上写下一个“念”

字。上面的“今”

和下面的“心”

手拉手，像两个人在跳舞。太奶奶转过身，看着她，笑了。她也笑了。祖孙俩没有说话，但她们都明白。这支笔会一直传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