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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3章 念念的旧物（第1页）

第123章念念的旧物

念念十二岁这年的冬天，沈母说要大扫除，念念负责整理自己的房间。她打开衣柜，翻出小时候的衣服——一岁的连体衣，粉色的，洗得发白；两岁的裙子，上面有草莓图案，掉了两颗扣子；三岁的白色带小点围裙，胡萝卜图案已经看不清了；四岁的校服，深蓝色百褶裙短到只能当腰带。她把它们一件一件叠好，放进一个纸箱里。每一件都有味道，洗衣液的味道，阳光的味道，小时候的味道。

她打开床头柜的抽屉，里面塞满了东西。那两枚金戒指还在，太爷爷的铜钱还在，中中送的石头还在，小葡萄送的手链断了，她用胶水粘好了，歪歪扭扭的。还有那个银色小哨子，擦一擦还能吹。她拿起哨子放在嘴边，吹了一下，尖锐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。她想起九岁那年被赵国强抱走，吹哨子，按手表，大哥来了。她把哨子放回去。

抽屉最下面压着那叠信。大哥的、二哥的、三哥的、爸爸妈妈的、朵朵的、小葡萄的、老师的、太爷爷的、外婆的、中中的。一封一封，按时间排好，用橡皮筋扎着。念念解开橡皮筋，一封一封地看。大哥的信很短——“念念，大哥不敢抱你，怕把你弄坏了。”

二哥的信也很短——“念念，二哥记得你第一次叫哥哥，是对着大哥叫的。”

三哥的信更短——“念念，暗夜骑士还在。”

念念看完了，把信重新扎好，放进抽屉里。她又打开书桌下面的柜子，里面是一叠画。小时候画的，歪歪扭扭的，大哥看书，二哥打球，三哥打游戏。念念端水，念念擦汗，念念送糖。她一张一张地看，看到最后一张，停住了。那是她四岁时画的全家福。六个人站在一栋房子前面，房子上画了一个烟囱，烟囱里冒着烟。她把自己画在最前面，张着嘴，露出下排中间的牙洞洞。念念摸了摸自己的牙，洞洞早长好了。她笑了，把画放回去。

等等在密封袋里靠着枕头，念念把它拿出来。背带裤已经看不出颜色了，爱心只剩几根白线头，肚子上的毛磨秃了一块。念念把等等抱在怀里，闻了闻。还有味道，很淡，但她闻得到。那是她从小闻到大的味道。她舍不得洗，怕洗没了。她把等等放回密封袋，拉好拉链，放在枕头旁边。

楼下，沈母在喊她吃饭。念念应了一声，走出房间。走到门口，回头看了一眼。房间还是那个房间，床还是那张床，但不一样了。她长大了，这里装不下她了。再过几年，她就要离开这个房间，去更远的地方。念念关上门，跑下楼。

三个哥哥都在。沈御坐在餐桌边，林知夏坐在他旁边，肚子已经很圆了，下个月就要生了。沈辞坐在对面，小鹿挨着他，两个人正在看手机，头碰着头。沈慕坐在沈辞旁边，苏糖还没来，她在加班。沈父沈母在厨房里忙，锅铲声和说话声混在一起。念念站在楼梯口，看着这一屋子的人。她想起自己小时候，每天早上下楼，都要站在楼梯口看一看，数一数哥哥们在不在。那时候只有三个，现在多了三个，六个了。

她跑过去，在沈御旁边坐下。“大哥，念念今天整理房间了。翻到了小时候的东西。”

沈御问什么东西，念念说：“衣服，信，画，还有等等。”

沈御看着她，没说话。念念又说：“念念还翻到了四岁时画的全家福。念念把自己画在最前面，张着嘴，牙洞洞。现在牙长好了，洞洞没了。但念念还是念念。没变。”

沈御伸手摸了摸她的头。念念靠在他肩膀上，闭上眼睛。“大哥，念念有点想小时候。”

沈御说：“小时候怎么了？”

念念说：“小时候不用想这么多。只管画画，发糖，帮人解决问题。现在长大了，要想的事多了。考中学，考高中，考大学。以后还要工作，还要结婚。好多事。”

沈御轻轻拍了拍她的背。“念念，不用想那么远。一步一步走。”

念念睁开眼睛。“大哥，你小时候想过以后吗？”

沈御想了想。“想过。但没想到会这样。”

念念问哪样。沈御说：“有你，有你大嫂，有你二哥二嫂，有你三哥。没想到一大家子。”

念念笑了。“念念想到了。念念四岁就想到了。念念画了全家福，把你们都画进去了。一个都没少。”

沈御弯了弯嘴角。“嗯，一个都没少。”

吃完饭，念念帮沈母洗碗。她站在水池边，沈母洗，她擦。沈母看着她，忽然说：“念念，你小时候够不到水池，妈妈给你垫了个小凳子。现在不用了，你比水池还高了。”

念念低头看了看水池，确实，不用踮脚了。她笑了。“妈妈，念念长大了。”

沈母擦了擦手，摸了摸她的头。“嗯，长大了。”

念念从口袋里掏出那两枚金戒指，给沈母看。“妈妈，这是念念存的。一个爸爸给的，一个大哥买的。念念以后结婚用。”

沈母看着那两枚细细的戒指，眼眶红了。“念念，你才十二岁，就想那么远。”

念念把戒指放回口袋。“不想远。念念只是存着。存着放心。”

晚上，念念回到房间。她坐在床上，把等等从密封袋里拿出来，抱在怀里。月光从窗帘洒进来，照在她脸上。她翻开小本子的最后一页，写下一行字——“念念今天整理旧物。翻到了小时候的衣服、信、画。念念长大了，旧物还在。念念留着它们。留一辈子。”

她合上本子，放进枕头下面。隔着密封袋摸了摸等等的头，关了灯。月光照在天花板上，她看着那条细细的白线，想起了等等身上的缝线。

“等等，念念今天想了很多。想小时候，想现在，想以后。小时候念念想长大，现在念念想回去。但回不去了。时间不会回头。念念只能往前走。但念念带着你，带着信，带着画，带着铜钱，带着戒指。带着所有。念念不丢。”

她闭上眼睛，把等等搂在怀里。等等很旧了，但她不在乎。它在，她就不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