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念翻开小本子记下来。“念念记着了。十五号,去接你。”
沈慕看着念念低头写字的样子,嘴角弯了弯。
中午,一家人围在餐桌前。沈父坐在主位,鬓角的白头发多了几根。沈母坐在他旁边,给每个人盛汤。沈御和林知夏坐在一起,沈辞坐在念念旁边,念念的对面空着一个位置——那是沈慕的,她留的。念念端起碗,喝了一口汤。“二哥,汤好喝吗?”
沈辞点头。“好喝。”
念念又说:“那你多喝点。在队里喝不到。”
沈辞愣了一下。“你怎么知道队里喝不到?”
念念说:“你瘦了,就是没吃好。没吃好,就是汤喝得少。”
沈辞看着念念,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低头喝汤,一碗,又一碗。
下午,念念拉着沈辞去她的房间。她打开抽屉,从里面拿出一个盒子,打开,里面是一叠钱。一块的,五块的,十块的,厚厚一叠。沈辞愣了一下。“念念,你哪来这么多钱?”
念念说:“念念攒的。牙仙子的硬币,打工的钱,妈妈给的零花钱,都攒着。没花。”
沈辞问:“攒着干嘛?”
念念把盒子放在他手里。“给二哥。你一个人在队里,想买什么就买。念念有钱。”
沈辞看着手里那个盒子,又看看念念。她七岁了,个子到他的腰,马尾辫扎得高高的,眼睛还是跟小时候一样亮。他蹲下来,把盒子放回念念手里。“念念,二哥有钱。你自己留着。”
念念摇头。“二哥上次给念念转了两千。念念不要,你说攒着。现在念念攒了,给你。你拿着。”
她把盒子又推过去。沈辞看着念念认真的小脸,把盒子接过来,放进口袋里。“好,二哥拿着。”
念念满意地点点头,从床上拿起等等,塞进沈辞怀里。“等等也借你。你想念念的时候抱抱它。它软。”
沈辞抱着等等,等等的背带裤已经洗得发白了,但念念把它保护得很好,没有破,没有脏。他摸了摸等等的头。“好。”
晚上,沈辞要走了。他站在门口,念念送他。沈辞蹲下来,平视着念念。“念念,二哥走了。”
念念点头。“嗯。你到了给念念打电话。不要忘记吃饭。不要受伤。不要跟教练吵架。”
沈辞笑了。“好。”
他站起来,转身走了。念念站在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。沈辞走了几步,回头看了一眼,念念冲他挥挥手,他也挥挥手,转回头,走了。
念念关上门,跑上楼,趴在窗台上。沈辞的车还停在楼下,他刚坐进去。念念敲了敲窗户,沈辞摇下车窗,抬头看见念念趴在窗台上,冲他挥手。他也挥挥手,发动车子,开走了。念念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路口,从窗台上下来,抱着等等,坐在床上。
她翻开小本子,在最后一页写下一行字——“二哥今天回来了。瘦了。念念把攒的钱给了他。他收了。等等借他了。他抱了。念念放心了。”
她合上本子,放进枕头下面。月光从窗帘洒进来,照在她脸上,照在胸口那枚铜钱上。她摸了摸铜钱,凉凉的。她想起沈辞把盒子放进口袋时的表情,眼眶红了,但没哭。她跟自己说好了,不哭。哭了二哥会担心。她躺下来,闭上眼睛。等等不在身边,她有点不习惯。但她把等等借给二哥了,二哥更需要它。她抱着被子,翻了个身。月光照在空空的枕头旁边,那里平时躺着等等。念念伸手摸了摸那个位置,闭上了眼睛。
第二天早上,念念醒来,发现枕头旁边多了一样东西。是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——“念念,等等二哥带走了。下次回来还你。你的钱二哥也带走了。会好好花。二哥。”
念念看了很久,把纸条折好,放在枕头下面。她等着等等回来,等着二哥回来。她习惯了等,从小就在等。等大哥从北京回来,等二哥从省队回来,等三哥从学校回来。等他们回家,等他们坐下吃饭,等他们摸摸她的头说“念念乖”
。她不怕等,她知道,他们一定会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