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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2章 念念的等等（第1页）

第112章念念的“等等”

等等不在的第一个晚上，念念失眠了。

她翻来覆去，把被子踢到床尾，又拽回来。枕头旁边空荡荡的，平时那里躺着等等，蓝色背带裤褪成灰白色，红色爱心模糊成一团。她伸手摸了摸那个位置，凉的。她把手缩回被子里，闭上眼睛。过了一会儿又睁开，盯着天花板。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，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。念念看着那条白线，想起了等等身上的缝线。

她爬起来，走到书桌前，拉开抽屉。抽屉最里面放着一个小盒子，打开，里面是一叠纸条——大哥写的、二哥写的、三哥写的、妈妈写的、爸爸写的、朵朵写的、小葡萄写的、老师写的、太爷爷写的、外婆写的、中中写的。她一张一张地翻，翻到最底下，是一张皱巴巴的纸，上面画着一只熊，穿着背带裤，胸口有一颗爱心。那是她两岁时画的，那时候等等刚来。她画得不像，等等的鼻子画歪了，背带裤一条高一条低，但沈辞把它打印出来，塑封了，塞在她抽屉里。

念念把那张画放在枕头旁边，躺下来，侧过身，对着那张画。“等等，你不在，念念让画画陪你。画跟你长得不像，但念念没办法。念念不会画得像。你回来，念念跟你学。”

画上的等等不会回答。念念闭上眼睛，这次睡着了。

第二天早上，念念醒来，第一件事不是去看枕头旁边的画，而是跑下楼，拿起沈母的手机，给沈辞打电话。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，沈辞的声音带着睡意。“念念？这么早？”

念念说：“二哥，等等好吗？”

沈辞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“好，它在我枕头旁边，跟我睡。”

念念又问：“你抱它了吗？”

沈辞说：“抱了。”

念念又问：“它冷吗？”

沈辞说：“不冷，盖着被子。”

念念放心了。“那念念挂了。你继续睡。”

沈辞叫住她。“念念，你等等好吗？”

念念说：“念念没有等等了。等等在你那里。”

沈辞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念念，二哥说的不是那个等等。二哥问你，你好吗？”

念念想了想。“念念好。就是枕头旁边空了。念念放了画的等等，但画的不会动。念念想真的。”

沈辞又沉默了。过了好一会儿，他说：“念念，二哥下周回去，把等等带回去。”

念念摇头。“不要。等等陪你。你一个人在队里，没人陪你。等等陪你。念念有画的等等，够了。”

沈辞没说话。念念听见他吸鼻子的声音，跟上次一样。“二哥，你不要哭。念念在。等等也在。”

沈辞哑着嗓子说：“二哥没哭。”

念念说：“你鼻子吸了，就是哭了。”

沈辞笑了，笑声带着鼻音。“念念，二哥挂了。”

念念说好，挂了电话。

她把手机还给沈母，走到茶几前，铺开一张纸，开始画等等。她画得很慢，一笔一笔地描。背带裤，爱心，圆圆的鼻子，歪歪的耳朵。画完了，她看了看，不像。她把纸翻过来，重新画。又画完了，还是不像。再画，再翻。画了七张，第七张有点像是等等了。她把第七张贴在枕头旁边，把前面六张叠好，塞进抽屉里。

沈御晚上回来，看见念念枕头旁边贴着一张画，画着一只熊。他问念念，念念说：“等等不在，念念画一个陪自己。画了七张，这张最像。但还不是真的很像。念念继续画，画到像为止。”

沈御蹲下来，看着那张画。“念念，你每天都画？”

念念点头。“嗯。每天画一张。画到等等回来。等等回来了，念念就不画了。但等等回来的时候，念念画了好多张。都留着，给等等看。让它知道，念念想它。”

沈御伸手摸了摸她的头。“念念，等等会回来的。”

念念点头。“嗯。念念知道。二哥说的。他下周回来，但念念不让他带等等。等等要陪他。他一个人。”

沈御看着她，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她七岁，已经学会把自己最喜欢的让给别人。等等是她从小抱到大的熊，她舍不得，但她还是给了沈辞，因为沈辞一个人。

第二天，念念又画了一张等等。这次画得像了一点，鼻子的位置对了。她把这张贴在旧的那张旁边。第三天又画了一张，耳朵画对了。第四天，背带裤画对了。第五天，爱心画对了。第六天，整只熊都画对了。她退后一步，看着那六张画——第一张不像，第二张有点不像，第三张一般，第四张有点像是了，第五张像了，第六张一模一样。她把第六张贴在枕头旁边，把前面五张叠好，塞进抽屉里。

第七天，沈辞回来了。他站在门口，手里抱着等等。念念跑过去，先看沈辞的脸。“二哥，你瘦了。”

又看等等。“等等，你旧了。”

沈辞把等等递给她，念念接过去，抱在怀里。她把脸埋进等等的肚子里，吸了一口气。“还是那个味道。”

沈辞问什么味道，念念说：“念念的味道。等等身上有念念的味道。洗不掉。”

沈辞看着她，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，是一张纸条，上面写着——“念念，等等还你。你的钱二哥花了。买了两双球鞋。一双自己穿，一双给队友。他也没钱。”

念念看了，笑了。“二哥，你队友高兴吗？”

沈辞点头。“高兴。”

念念满意了，抱着等等跑上楼，把它放在枕头旁边，又把那六张画贴在它周围。“等等你看，念念画的你。第一张不像，第二张不像，第三张一般，第四张有点像是了，第五张像了，第六张一模一样。你不在的时候，它们陪你。现在你回来了，它们也陪你。”

等等安静地躺着。念念帮它扯正背带裤，把模糊的爱心摆在胸口正中间。她退后一步，看着枕头旁边那只褪色的熊，和它周围那六张越来越像的画。她笑了，露出那几颗小白牙。

晚上，念念在日历上画了一个新的圈。然后她翻开那个小本子，在最后一页写下一行字——“等等回来了。二哥也回来了。二哥瘦了，等等旧了。但念念一样喜欢。念念画了六张等等。第六张最像。念念留着。给等等看。”

她合上本子，放进枕头下面。等等靠着枕头，六张画围着它。月光从窗帘洒进来，照在等等身上，照在那六张画上。从不像到一模一样，一周的时间，念念画了一周的等等。她不会说“我想你”

，但她会画。画一张，再画一张，画到像为止。像了，就不画了。因为像了，就是等等了。等等回来了，她就不用画了。但她把那些画都留着，跟等等放在一起。让它知道，它不在的时候，她每天都想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