坐在角落里一个年轻书生听见这四个字,低声对旁边的人说:"
我听说过这个词。天幕第一次亮起来的时候说过的。"
他旁边的人沉默了一会儿,才说:"
那是很久以前了。"
"
天幕第一次亮起来的时候。"
"
落到地上了。"
第五条——不是罪状。是结论。宗人府丞站起来,把合议结果念出:
"
萧夜寒,剥夺爵位,终身监禁于宗人府高墙。不得减等,不得赦免,不得以任何名义出监。"
不是杀。是活着的监禁。让他坐在一间没有蟠龙纹的屋子里,每天对着四面墙。让他活着看到他引以为傲的一切被制度拆干净——被他伤过的女子在几千公里外活着,笑得很好;被他威胁过的朝廷还在往前走路;被他用过的那枚旧印被收进木匣里,和一叠罪证放在一起。
邸报吏写下最后一行:终身监禁。
萧夜寒始终没有开口。没有下跪,没有求饶,没有认罪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面色灰白。木枷硌着他手腕上的红印,囚服的领口有一点歪。
退堂。
旁听席上的人站起来了。没有人带头,也没有人说话。大家只是陆续走出大堂,走进外面的日光里。
然后——不是欢呼。是有人在茶楼里拍了一下桌子。
卖羊肉汤的掌柜。他把那块木牌搁在桌上,抬起手,啪的一声拍下去。不是欢呼,不是一个胜利者对失败者的嘲笑。是确认——确认他刻在木牌上的那行字是真的:路通了,鬼就进不来。
第二个人也拍了桌子。然后第三个。然后整条街都拍了桌子。
不是整齐划一的,不是同时响起的。是这里一下,那里一下,像雨水落在不同的瓦片上。有人双手拍,有人只是把手掌按在桌面上,不发出声音,但那个动作本身就是确认。
春娘在她的点心铺子里没有拍桌子。她只是把围裙上的面粉拍了拍,把"
春娘点心"
的木牌从门边拿起来,擦了一遍。然后挂了回去。挂回去的时候,她的丈夫站在旁边,没有说话。他以前说过这块牌子不好看。今天他没有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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御书房。
景明帝面前放着邸报的誊本。审判全文,从第一条罪到第五道结论,一字不差。
他把邸报摊开,看了一遍。然后抬起头。
"
冯安。"
"
在。"
"
把宗人府木匣里的那枚蟠龙旧印,和萧夜寒的旧档一并封存。标签写:蟠龙旧印,伪天幕案。"
冯安愣了一下。
景明帝没有解释。他只是把邸报誊本放在《治国十策》旁边。两样东西,一个人写的,一个人办的。一个被伤过的女子让天幕亮了,一个被吓过的朝廷让制度落了地。
"
柳文桥。"
"
臣在。"
"
你从故纸堆里翻出的那份医官验伤记录——原件入库,誊本留给太医院。让他们知道,以后再有这种事,压住不报者,与施害者同罪。"
"
臣领旨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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