字中规中矩,草字头太挤了。右边那个松散一些,最后一捺有点飘。
"
右边的。"
林晓说,"
左边那个草字头都挤到连的头顶上了。"
小莲把左边那张揉掉,又抽了一张新纸。
林晓看着她的背影,想起刚才方婕说的那句"
一包装,就变味了"
。小莲只是在那里做自己的事情——吃鸡翅、画字、洗盘子、挪杯垫。没有人在镜头后面告诉她"
你刚才那个表情很好"
"
再夹一筷子"
"
说一句这个好吃"
。
她把手机扣回茶几上,没有再看后台数据。
大景朝,京城。
茶楼里的纸条没有因为柳文桥的暗中收集而变少。相反,它们更多了。
这一回传的不再只是"
女子夜游、奢靡无度"
。纸条上的内容扩散到了三个方向——女学、匠名、吃喝。有人说阿宁被挡在茶楼门口那天,十几个围观的人没有一个敢替三个女孩说一句话。有人说春娘把手伸出去给行会管事看刀痕,管事看完一句话没说就走了。有人说天幕里那家糖水铺的老板娘是个女的——她开铺子、画杯垫、名字写在招牌上,后世觉得这没什么。
三条线一开始各传各的。女学生的事在女学和礼部传,匠名的事在作坊和行会传,吃喝的事在市井茶楼传。可传到后来,有人在其中一条下面添了一笔,把另外两条也串上了。
女学请愿——女子要出门,不服管教。
春娘争匾——女子要署名,不守本分。
吃喝消费——女子要花钱,不尚节俭。
三条并成一行:风俗不可一日坏。
写这行字的人姓赵,名致和。礼部清吏司郎中,正五品。他不在御前议事,不在茶楼吵架,也不在纸条背后动手脚。他坐在这间值房里,面前摊着的是一份草拟了数日的奏折——慎风俗折。他不打算驳天幕,不打算禁女学,不打算指名道姓地攻击任何人。他要做的是把这些散在各处的零星事件归拢成一句话:凡事皆有边界,若无边界,礼俗将伤。
赵致和把笔搁下,重新看了一遍自己写的折子。
措辞很稳。不点名天幕,不说禁绝女学,不碰匠艺司的试作留名——那些事情和他不在同一条线上。他只说一件事:风俗是国家的底板。底板裂了,上面再好的梁柱也立不住。女学可以有,但女子成群结伴上街买点心,算不算边界之内?招牌可以改,但若每个做饼的媳妇都要把自己的名字挂到门头上去,往后行会和夫家还有什么规矩可言?
他没有用"
女子夜游"
"
奢靡无度"
这些词。他用的是"
近日京城内外所见数事"
"
市井议论纷纷"
"
恐日久成习"
。他删掉了所有可能被人追到具体事件的表述,只保留了趋势判断。不是他怕担责——是他知道,这份折子要说服的不是皇帝一个人。是那些还在观望的官员。那些人不怕天幕,不怕女学,不怕春娘改一块招牌。他们怕的是"
风气变了"
四个字。一旦"
风气变了"
被正式写进奏折、摆到朝堂上,就再也不是茶楼里的闲话了。
赵致和把折子誊好,放进匣子里。明日早朝递上去。
京城西市的一间茶楼里,这几天有客人点了春娘铺子里的枣泥糕。御前批文还没送到东市,王家铺门头上仍是那块旧招牌。茶博士把糕端上来的时候,客人问了一句: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