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不够。
纸条上加一个旧印,再加上"
天幕原文"
做内容,可信度就完全不一样了——不是市井流言,是"
有人见过原文"
。
他需要的不是一枚印。他需要的是一个完整的"
出处"
——让看到纸条的人相信这东西不是编的,而是从某个有来头的渠道流出来的。
邱正清往窗外看了一眼。巷子里没人。他重新拿起笔,在一张干净的纸上慢慢写起来。这次写的不是茶楼闲话——是一份"
天幕风俗录"
。格式仿的是通政司的文书体例:先列出处,再列原文,最后附一句"
据天幕实录"
。每一句原文都是从天幕里真实截取的——吃饭的、逛街的、买发夹的——只是删掉了所有上下文。看上去比朝堂上的奏疏还正经。他自己不散。他等印好了,再让人"
发现"
。
窗外的巷子很安静,偶尔有风把门环轻轻撞响一下。
暮色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。他看了看那枚小印。印角有一个极细微的缺痕,不像磕坏,倒像刻的时候故意少走了一刀。这个缺口只有刻印的人和见过原样的人知道。等纸上的印色传进宫里,皇帝会先查谁,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,等人查完,真东西假东西早就传到了根本收不回来的地步。
门外有脚步声由远及近——沉重、平稳,与先前听闻查案时那些匆忙的碎步截然不同。
来人推门进来。邱正清没回头。他把桌上的印收进匣子里,然后将匣子推进抽屉。
"
查得怎么样?"
来人将一个布包放在桌上。布包不大,裹了好几层。邱正清解开最外头那层布,里面是一枚小印。线条比他手上那枚粗,少了一笔,但是印泥足、手感沉,盖在纸上就是个完整的旧章。
"
匠户那边已经封口了。按大人画的样子刻的。料子用的也是当年同批的印石。"
"
尺寸呢?"
"
只差半个麦粒的厚度,册上查不出差别。"
"
缺口留了没有?"
"
按大人给的样图留了个极小的空,不拿着原样对光看不出来。"
邱正清把印举到灯下看了看。印面上的线条利落,看不出新雕的痕迹。他把印放进自己那只木匣里,和原先那枚并排放着。
他把匣子合上。明天这枚印会盖在"
天幕风俗录"
上。不显眼——就盖在末页左下角,和正文隔了一行。像附带的印记,又像无意间留下的旧痕。再过三天,它就会从京城的茶楼里传到御前的案上。
他把匣子锁好,钥匙放回袖子里,然后重新端起那杯茶。茶已经凉透了。他坐了一会儿,窗外最后一点天光落进来,落在桌上那杯凉茶的水面上,纹丝不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