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晓没说什么,只是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往后拨了一下。
地铁站里的灯已经亮了。她们刷卡进站,站在站台边上等车。隧道的风从远处吹过来,带着地下特有的那种凉。
小莲抱着纸袋站在黄线外面,忽然轻轻说了一句。
"
林姐姐。"
"
嗯?"
"
我今天很开心。"
林晓低头看她。
小莲没有看她,眼睛望着隧道的方向,声音很轻很稳:"
就是很开心。"
车来了。车门打开,人走出来,人走进去。
小莲跟着林晓上了车,找了个位置坐下来,把纸袋放在膝盖上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纸袋里的东西。发夹的兔子歪着脑袋,布花的花瓣有一点毛边,杯垫上的猫眯着眼睛,帆布袋简简单单地叠着。
都是没用的东西。
可她觉得,今天是她来了现代以后,最像自己的一个下午。
大景朝,京城一处小院。
邱正清没有在茶楼里看天幕。他在自己书房里,窗子关了一半,光线不亮。
他前几日派人散出去的那些纸,已经在茶楼里传了几天。他没有再去茶楼。也不需要去——每一条传回来的消息都告诉他同一件事:那些关于天幕的争论,已经不在朝堂上了。
它们跑到了茶楼里、巷子里、饭桌上、私塾里。有人在争女子能不能出门吃饭,有人在问女子花钱算不算败家,有人把那几句"
女子无事消费"
挂在嘴边。
邱正清看着天幕里那个女孩子抱着一袋发夹、杯垫和帆布袋走出商场,心里暗暗把那句话在舌尖上滚了一遍。
吃喝玩乐。
吃喝玩乐,比制度词好煽动得多。
制度那些东西——税怎么收、官怎么选、文书怎么核——太远了。普通百姓听不懂,也不想听。可"
吃喝玩乐"
听得懂,看得见。早上吃什么、中午逛什么、下午买什么,每一件事都能让大景朝的百姓自己脑补出一整套"
世风日下"
的画面来。
他看着天幕里小莲走出商场、阳光落了她一身的画面,忽然笑了一下。
不需要编。
天幕自己就把画面给了。
他只需要把那些画面重新排一排——吃早茶的、买发夹的、喝糖水的——删掉排号、删掉小票、删掉那个做盘扣的女孩子低头记数据的片段,只留下看起来最"
败家"
的部分。然后告诉所有人:你们看,后世的女子就是这么过日子的。
他提笔蘸墨,在一张新纸上写了几个字。
"
茶楼闲话录。"
写完之后,他搁下笔,等墨干透。
窗外有人走过,脚步声轻且快,像是个女子的步子。
邱正清抬头看了一眼窗外。什么都没看见。他把纸折好,放进袖子里。
明天这张纸会出现在茶楼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