翻到某一页时,他的手指停住了。
那一页记录的是小莲在访谈正式版上线后说过的一段原话——“我现在只有三枚盘扣,两枚还没做好。去了只能讲以前的事。我不要只讲以前的事。等我有了新的东西,再去。”
但这句话在天幕上没有被打上重点,没有进入林晓的长片,没有被任何专题页推荐语引用。它只是天幕直播里顺带飘过去的一句原话。
邱正清把那几行字重新读了一遍。
然后他把那一页折起来。
"
不用编了。"
他说。
屏风后的人微微一震。
"
从这里开始。"
邱正清把折页推过去,"
每一句都是真的。只是放在不同的地方,意思就不一样了。"
大景朝,匠艺司。
天幕里,小莲的手在镜头前弯铜丝。从用力过大弯过头,到减轻力度拿捏不准,到第三次留出回弹余量精确成形。全过程清清楚楚,每一枚转芯的数据都写在白纸上。
周德贵把新刻的试牌从案上拿起来。
木牌上有三行空格:器物名、制作人、试作日。下面一行小字:若由多人同作,各书其名。
他把木牌发给值房里的年轻匠人。
第一个接到木牌的人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。他低头看着那三行空格,手指在木牌边缘摩挲了很久,然后拿起刻刀,在"
制作人"
一栏刻下自己的名字。
笔画很慢。刻到最后一笔时,指尖有一点颤——不是刀钝,是他在等有人喊停。
没有人喊停。
他把木牌系在自己刚做好的铜件上,放到旁边的架子上。
那件铜件其实不算好。边缘还有一处没有磨平,内侧的弧度也比样图浅半分。若按从前的规矩,这样的半成品只能被放进“待修”
一栏,等师傅空了再改。改好以后,拿出去的人未必还是他。
年轻匠人把木牌系上去的时候,手背上有一点汗。他怕的不是这件东西做坏了。怕的是名字一旦挂上去,坏处也归他,好处也未必归他。
周德贵看了一眼那处没磨平的边缘,说:“缺口也写。”
年轻匠人愣住。
“写在哪里?”
周德贵指了指木牌背面:“背后。试作不是贡品。做坏的地方也要留下。”
青年低头,在木牌背后又刻了几刀:内弧浅半分,边未磨平。
这几个字比他的名字还歪,可刻完以后,他反倒松了口气。
旁边一个老一些的匠人接过第二块木牌。他翻过来看了一眼,没有动,直接压在案角。
"
写了也没用。掌柜还是认他自己的章。"
周德贵听见了,没有斥他。
"
一块牌子改不了规矩。可你不写,规矩永远不会改。"
值房里安静了很久。
有人低头继续刻,有人把压在案角的木牌拿起来重新看了一遍,又放了回去。
周德贵没有催。他把刚才那个年轻匠人系了名字的铜件拿起来,放到值房正中的架子上。
那排架子上原本只有官造器物——进贡到御前的、登记在册的、没有名字的。现在多了一件带着匠人名字的试作品。
架子旁边的小吏皱了皱眉。
“周大人,登记册上没有这一类。”
“那就添一类。”
小吏摊开册子,笔悬在半空:“叫什么?”
周德贵想了想,说:“试作留名。”
小吏把这四个字写下去的时候,值房里好几个人都抬头看了一眼。没人说话。可那四个字一落进册子,刚才还只是挂在铜件上的木牌,就像有了一个能被查到的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