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不让我们读书,不如死了干净"
,推官觉得这句容易被人拿来做文章,删去"
不如死了干净"
五字,在旁注明"
因原句过激,恐旁人借题发挥,故节去数字"
。原文附在另页。
柳文桥看完,在上面批了一个"
可"
。
第二份来自青州府。
青州通判办的是一件匠户申诉。一个老铜匠说自己做的物件被东家夺了名,旁人只知道那是某氏某记的东西,没人知道是他打出来的。通判把申诉呈上来,也附了"
原文"
。可柳文桥一看就知道不对——那原文通顺得像经过幕僚反复润色,匠人说话常用的"
手底下"
"
摸一摸就知道"
"
那个劲"
全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"
窃以为"
"
技艺精微"
"
伏请明察"
。
删改处只写了四个字:"
略微调整。"
柳文桥把这份放到另一边。他没批字,只在旁边贴了一张便条:删了什么,为何删。重报。
第三份最麻烦。
徐州知县直接上了一道折子,说他治下没有女学请愿也没有匠户申诉,只剩一份灾情报过,已按旧例呈过,不用再附原文。末了还加了一句:百姓口述之时多有粗鄙骂官之语,如实呈上恐污御览,请暂缓试行。
柳文桥看完,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。
旁边书吏低声道:"
大人,徐州这位分明是推。格式发下去时不写得很清楚么?不论有无请愿申诉,现有文书也该照样本补报。"
"
他当然知道。"
柳文桥道,"
他不是不懂格式,是不想让你看他之前报了什么。"
书吏一愣。
柳文桥把三份样稿并排摆开。
格式是一样的。可第一个人认认真真填,第二个人填是填了但把里头的东西换了,第三个人干脆连表都不肯交。
他忽然想起天幕里那女子做的日记引用清单。她每一行都问过,每一行都留过,每一行旁边都写明谁点的头。
光有格式不够。
还得有人核验。
可核验的人,又由谁核验?
他把三份样稿收起来,叫随从进来:"
再拟一稿。加上核验一栏。谁核的,核验日期,核对结果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