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同一支影像,倒叫他们各看各的。”
冯安低声道:“陛下,这是好事?”
“是好事,也是麻烦事。”
景明帝把记录放下,“好在他们终于知道自己只看见一段。麻烦在,人人都想把自己那段放在最前头。”
他抬手点了点案上的通政司格式草纸。
“传话给柳文桥。三州试行的事,不许拖。先从女学请愿、匠户申诉、地方灾情三类里挑。地方原文附后,删改留痕,经手署名。”
冯安应下。
景明帝又道:“还有,叫翰林院也拟一份。若要从原文里节选,节选缘由一并写明。”
冯安这回抬了抬眼。
景明帝看见了,淡淡道:“后世那女子做一支影像尚且知道不乱用旁人的话,朕的朝廷难道连这点纸笔都省不得?”
冯安立刻低头:“奴才这就去传。”
京城另一处,邱正清坐在书房里,手边放着一盏已经冷掉的茶。
他也看完了那支影像。
只是他看见的,和户部、工部、翰林院都不一样。
他没有盯着桥,也没有盯着港,更没有盯着那颗扣子。
他盯着的是顺序。
那女子先给人看小物,再给人看厂房,再给人看路和港。她没有说一句逼人的话,可看的人自然会顺着她铺好的路往下想。
这才麻烦。
天幕若只是落下奇物,尚可说是妖术。
天幕若只是照见繁华,尚可说是幻景。
可她把东西排好了,话留好了,名署好了,旁人便会以为自己是亲眼想明白的。
邱正清的手指按在茶盏边缘。
半晌,他问屏风后的人:“寒王旧部那边,近来可还有信?”
屏风后低声答:“有。只是流放地看得紧,传出来慢。”
邱正清垂下眼。
“告诉他们,不要再只盯着那个丫鬟。”
屏风后的人一顿。
邱正清道:“真正会排话的人,是林晓。”
深圳这边,长片上线两个小时后,林晓收到了光合平台的正式合作包。
邮件比昨晚那封长很多。
专题页位置、推荐周期、访谈时间、剪辑预告、首页入口,写得清清楚楚。平台编辑措辞很礼貌,夸她这支片子“兼具人文观察和产业链视角”
,还说希望把它放进“看见中国”
专题的核心位置。
小莲在旁边看后台数据,看到收藏数又跳了一下,小声“呀”
了一声。
林晓却没有笑。
她打开附件合同,一页一页往下看。
看到中间时,鼠标停住了。
合作授权范围里有一行字:
平台可基于专题传播需求,对合作内容进行二次剪辑、拆条、标题优化及多端分发。
林晓把那一行放大。
小莲察觉到她停了,凑过来问:“怎么了?”
林晓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盯着“拆条”
和“标题优化”
几个字,看了好一会儿。
“没事。”
她把合同页面保存下来,“只是有些话,得先谈清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