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莲这次答得快些。
“署小莲?”
“嗯。”
林晓把表格填好,又往后拖。
厂房那夜,白灯照着地面,货车一辆接一辆开进来。镜头有点晃,是林晓当时站在门口随手拍的。小莲坐在车里,隔着玻璃看了很久,后来在本子上写了一行歪歪扭扭的话。
“货车一辆辆进来,像大家都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往哪儿走。”
林晓照旧问了一遍。
小莲看着屏幕,慢慢点头:“这个也可以。”
三句话都填上了。
林晓把表格往下滑。下面还有几行,被她用浅灰色标了出来。
那些不是苏州水声,也不是厂房夜灯,更不是港口吊臂。那几页写的是小莲刚到现代时夜里惊醒,写的是她梦见王府长廊,写的是她看见医院灯光时以为自己又要被按住,写的是她第一次拿身份证时,手心出汗到纸角都湿了。
林晓没有把那些句子放进时间线。
她把鼠标停在第一行灰色标记上,问:“这些,我都不放。你要不要自己再看一眼?”
小莲低头看过去。
那几行字只是节选,不是完整日记。可哪怕只看开头,她也知道后面写的是什么。
她摇头。
“不放。”
“好。”
林晓把那几行的“是否可公开”
全部改成“否”
,又在备注里写:涉及私人经历,不公开,不拆条,不作访谈素材。
小莲看见“不公开”
三个字,肩膀慢慢松下来。
她原本以为,自己的话被放进片子里,就像把衣柜打开给人看。可林晓一行一行问她,一行一行填表,她才发现不是这样。
能给人看的,和不能给人看的,可以分开。
被看见,也可以有门。
林晓把表格保存,又另存了一份到素材文件夹里。文件名后面加了日期。
“以后如果有人问,这些话怎么来的,能不能证明不是我编的,我们就有这个表。”
她说,“但这个表不公开,只有我们自己留底。”
小莲问:“那别人要是不信呢?”
“不信就不信。”
林晓把电脑支架往后推了一点,“我们要做的是把能证明的东西留好,不是把你的整本日记交出去让人翻。”
小莲没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,她轻轻嗯了一声。
林晓重新播放片子。
这一次,她从头看到尾。
开头没有大字压屏,也没有故意煽情的音乐。桌上的盘扣小样出现后,画面切到苏州的巷子。旁白很平,像是在给人讲一件小东西从手心里出发。
“一颗扣子很小。小到它缝在衣襟上时,很多人不会低头看它。”
“可它要走到一个陌生人身上,路却很长。”
画面里,水巷的光落下来,厂房的灯亮起来,货车开出门,轮胎压过地面上的白线。高架桥上车流不断,港口吊臂把集装箱提起,远处船身像一堵会移动的墙。
到了那句日记时,林晓把环境声压低了一点,让小莲的字先出来。
“箱子比我想的大很多,可吊起来的时候又觉得轻。”
字幕没有做花,也没有给小莲的脸。画面里只有吊臂、箱子和远处海面。
小莲看着那一瞬间,忽然觉得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敲了一下。
她的字没有被拿来卖惨,也没有被放在一段哭声后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