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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书店出来时,天色已经慢慢往下午偏了。
林晓带着她顺着旁边一条街继续走。街边的梧桐和店铺挨在一起,有卖咖啡的,有卖旧书的,也有小小的面包店和文具店。几个学生模样的人站在路边分冰棍,其中一个还背着吉他,另一个怀里抱着一大卷海报,边吃边说晚上排练的事。
小莲看着他们,忽然觉得很奇妙。
这些年轻人并不像她从前理解里的“读书人”
。
太活了。
会笑,会吵,会边走边吃东西,也会为着一句话一张纸停下来争半天。可越是这样,她反倒越觉得这里的读书气不是假的。它不靠板着脸和压着声撑着,而像是从这些人整个人身上长出来的。
她走了一段,才轻声说:"
原来这里最会读书的人,也不是一天到晚只捧着书。"
林晓听见了,笑着看她:"
不然呢?"
"
我还以为他们会更像。。。。。。"
小莲说到一半,自己先停住,过了一会儿才找到了更顺的说法,"
更像国子监里那样。"
"
国子监那套也有它的用处。"
林晓说,"
但大学这种地方,重要的不只是把书背会。"
"
还得会想,会问,会跟别人一块做事。"
"
很多东西不是一个人坐在屋里背一辈子书就能背出来的。"
小莲点了点头,没有再问。
她今天看见的东西,已经够她在心里慢慢消一阵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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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时分,林晓果然带她去了外滩。
可这一次和前几天白日里去时完全不一样。
那时她先看见的是楼,是石头,是被人撞开过门的旧痕,是一条江两岸新旧对立的样子。可到了晚上,天一暗下来,那些她白天死死盯着看的线脚、柱头、雕纹和玻璃幕墙,全都退到另一层去了。
先亮起来的是灯。
旧楼一栋一栋亮成金色,沿着江边排开,像有人把一整串旧时留下来的骨架轻轻擦亮了。江对岸那些高楼却是另一种亮法。白的、蓝的、冷一些的光从极高处落下来,把那片天际线重新勾成一簇簇挺拔的影。
江还是那条江。
可到了夜里,它像把白天那些分得太清楚的东西都稍稍揉开了些。
旧楼不再只剩旧。
新楼也不再只剩硬。
风从江面上吹过来,游客、跑步的人、拍照的人和刚下班慢慢往前走的人混在一起,竟让整条江边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活。
小莲站在栏边,一时都没出声。
白天在这里,她想的是来路,是屈辱,是门被撞开的那一瞬。可到了夜里,再看两岸的灯火,她心里先冒出来的,却竟是另一种很平常的念头。
这里的人今晚也还要回家。
楼里的人下班了,要吃饭,要见人,要沿着江边走一会儿;江对岸那些高楼里的人,大概也有人正对着灯火发呆,或者刚刚从办公室出来。就连身边这群专门来看夜景的人,看够了之后,多半也会钻进地铁、上车、回到各自住的地方去。
这么一想,整座上海忽然就不只是一台大机器了。
白天它当然还在转。
可到了夜里,它竟也能把这么多散在不同楼里、不同街上的人,一点点收回来。
"
是不是不一样?"
林晓问。
小莲嗯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