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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2章 馆里的中国楼里的世界（第5页）

也不是把旧的全砸了，另起一座新的。

它是把旧的留在里头，又在旧的外面一层层长出新的来。

外滩那排楼还认得出来，旧地图上的地名也还认得出来，甚至连早年那一点沿江的格局，到后头都还隐隐有迹可循。可这些旧的东西，偏偏又都被后头一层又一层新的东西裹了进去，改了样，改了用处，最后长成了另一副模样。

翰林学士望着天幕，喉头微动，却一个字也没说。

他心里有个念头极轻地冒了一下。

若这城如此。。。。。。

那他们口口声声守着的道统呢？

这个念头才起，他自己便先把它按住了。

他没敢再往下想。

可人有时候最怕的，恰恰不是想明白，而是只想明白了半步。

因为半步已够把心里的地基敲出一丝缝来。

另一头，礼部侍郎看见的却是别样的不舒服。

他当然也看见了这条时间线。

而且比旁人看得更刺眼。

因为这座城不是自己平平顺顺长大的。中间那一刀，他们前日已经看得很清楚了。开埠，租界，外人的楼，外人的规矩，都是实打实撞在门上的东西。

可偏偏正是那一刀之后，这地方又接着往前长了。

长得更高，更大，也更难让人回避。

礼部侍郎一时竟说不清心里那股不适是从哪儿来的。

是因为不愿意承认那场屈辱后头竟还接出了别的东西？

还是因为他忽然发现，一个地方被撞过、被改过，并不一定就会散掉。它也可能忍着疼，把断开的地方重新接上，然后往前再长。

这个念头叫他很不舒服。

可他盯着天幕，看着从“上海县”

到眼前天际线这一路走来的年头和画面，又实在说不出一句简单的“此路不通”

。

晚些时候，记录天幕的誊本送进御书房。

景明帝看得很慢。

他没有把整份誊本一口气翻完，而是在“上海县”

那三个字边上停了停，又在最后那张楼群压江的图边上停了停。

两处之间，隔着一百多年。

他抬手，在前者旁边轻轻划了一道线，又在后者旁边划了另一道。

中间空着的那一大片，他看了很久。

冯安站在旁边，一声也没出。

他不知道皇帝在想什么，只知道今夜御书房里安静得很，静得像连灯花爆一下都显得太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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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馆里出来时，外头天色还亮着。

林晓没立刻带小莲回去，而是拐进了附近一片旧楼里。说是旧楼也不全对，外头的墙、柱子和梁一看就是老厂房的骨架，砖是旧砖，水泥地也是旧的，可门口挂着的招牌、玻璃窗里摆着的东西，又全都不是厂里该有的样子。

一进巷子，先闻到的是咖啡味。

那味道里又掺着一点旧砖受潮后的冷气，还有木头和布料混在一起的淡淡气味。

小莲走慢了些，左右看了看。

有间铺子门口摆着画，画布支在粗糙的水泥墙边。再往前，是家卖书和杂货的小店，门口挂着风铃，有人推门进去，铃铛轻轻响了一声。还有一间屋子里摆着几张大桌，几个年轻人围着图纸和电脑说话，墙上钉满了样板。

这里明明看得出从前是做工的地方。

梁高，窗大，墙面上还留着旧时刷漆的痕。可现在走在里头的人，手里端的是咖啡，背的是画筒，或者抱着电脑。脚步没厂里那样赶，却也不是闲逛。

林晓带她走到一间门脸不大的铺子前。

门口摆着几只自己做的布包，颜色都不算艳，胜在样子利落。店里一个年轻人正低头踩着一台老式缝纫机，给一件牛仔外套改袖口。缝纫机一看就是旧的，黑漆都磨掉了些，边上却摆着几张他自己画的设计稿。柜台旁边，一个姑娘挑好了东西，举起手机扫了码，叮一声就结完了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