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莲也没再追问。
可她心里已经很清楚了,外滩真正叫她记住的,不会只是这些楼,也不会只是这条江。
而是这座城没有把那段旧事遮过去,也没有停在那段旧事里。
它就这么带着那些旧痕,一路走到了今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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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里,御书房。
冯安把灯拨亮一点,随后便悄悄退到了门边。
景明帝独自坐在案前,面前摊着两份条陈。
一份是礼部的,措辞严正,意思也明白:天朝自有体统,海禁不可轻废。外夷之患,正由门户不严而起,今若轻言开海,便是自引狼入室。
另一份是户部的,写得更稳,也更试探,只说今日天幕所见,通商、港务、账法与海路皆关国计,若能择一处港口小试,未必不可。
景明帝没有立刻批。
他把两份折子看完,又重新放回案上,目光却没有落回字里,而是慢慢停在案头一张空白纸上。
后世那座城,是被人打了以后,才开的门。
那是耻辱。
不是选择。
可若——
这念头一冒出来,便连景明帝自己都静了片刻。
若这扇门,不是被人撞开的。
是朕自己推开的呢?
不是被迫,是先手。
不是等别人拿大炮逼到门口才让路,而是在自己还站得住的时候,先去看海那头到底有什么,先把该学的学来,把该试的试掉,把该守的地方守住。
景明帝望着那张白纸,许久没有动。
过了很久,他才提起笔,在纸上落了两个字。
写完以后,他又看了很久。
冯安站在门边,只看见皇帝低头的侧影和案上那一点微微晃动的灯火,却看不清纸上究竟是什么。
又过了片刻,景明帝把那张纸翻了过去。
"
冯安。"
"
奴才在。"
"
都先放着。"
"
是。"
景明帝没再说更多。
可冯安知道,今夜皇帝案上的这两份条陈,已经不是从前那样简单的“礼部主张关、户部主张试”
了。
因为天幕把答案的一角,已经先摆到了他们眼前。
门若被人从外头撞开,自是奇耻。
可若永远把门关死,那楼后的账、海上的船、城里的路,后头那些更大的东西,也许就都不会有了。
御书房外,夜风吹过檐角,灯火轻轻一颤。
景明帝坐在灯下,久久没有再动。